以前他走路是飘的。
心是空的嘛,脚下自然没有根。
现在不一样了。
他心里头多了点东西。
不多,就一点点,但足够让他的脚落在地上。
是什么呢?
他也说不清楚。
可能是那碗馄饨的余温,可能是老婆婆那个笑脸,可能是夜郎七那句“人间烟火”,可能是花痴开那声“我痴”。
也可能是他爹。
他爹在天上看着他呢。
他爹不会说什么虚无。
他爹只会说:“臭小子,哭了?
哭完了没?
哭完了回家吃饭。”
归无计抬起头,天上没有星星。
但他好像看见他爹了。
还是那个样子,围着围裙,站在赌坊门口,扯着嗓子喊他回家。
他应了一声。
“诶。”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但他知道他爹听见了。
归无计继续走着。
走着走着,哼起歌来。
是小时候他爹教他的小曲,词早忘了,调子还记着。
他哼得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拼凑什么东西。
拼什么呢?
拼他自己。
碎了二十年,今晚,好像开始往回拼了。
归墟是海,吞没一切而无增无减。
人心不是海。
人心是小溪,是江河,是有增有减的。
会枯竭,也会重新涨满。
归无计走着走着,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他摸了摸怀里的骰子,骰子还是凉的,但他总觉得,它好像暖和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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