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徐徐,扫过虚空岛大战之后满目狼藉的石台。
归墟主败亡,漫天虚无论调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硝烟慢慢散开,破碎的筹码、断裂的石碑散落在碎石之间。
一场搅动整个赌坛的浩劫,终于画上句点。
可是在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打赢一场惊天赌局,算不上故事的结尾。
真正最难的,从来不是击溃敌人,而是怎么把手里这一份江湖道义,稳稳交到下一代人的掌心。
花痴开站在石台最高处,一身衣衫早已到处都是裂口。
连日连番苦战,与归墟主那一场道心死斗几乎抽空了他浑身气力。
熬煞催动到极限,经脉一阵阵隐隐作痛。
他没有运功调息,只是静静抬眼望向远处翻涌的沧海。
一路走来,往事如潮水涌上心头。
两岁,父亲花千手血染赌桌,一条性命丢在了歹人算计之中。
襁褓之中,他被母亲菊英娥含泪托付给夜郎七。
夜郎府寒来暑往,日复一日千算推演、熬煞淬心,少年一身痴气,旁人都只当他是个呆呆傻傻的痴儿,谁也想不到,这个孩子心里,早早埋下了复仇的火种。
下山闯荡,一路刀光赌影。
司马空阴诡算计,屠万仞煞气滔天,天局布下天罗地网。
而后弈天会浮出水面,夜郎八那一套天道博弈,险些搅碎世间所有人情。
紧跟着归墟会杀至,一句万物皆空,差点让整片江湖坠入虚无深渊。
起初,他活着,只为报仇。
等到大仇得报,他以为一切就结束了。
谁知江湖世事,从来由不得人停下脚步。
一波风浪平息,另一重暗流已经在水底涌动。
直到今日与归墟主决战,在幻境里面对万千心魔,花痴开才算真正读懂“痴”这个字的重量。
痴,不是死磕输赢,不是执念复仇。
痴,是认准心中那条正道,任凭世事翻覆,绝不轻言放手。
红袖缓步走到他身侧。
刚刚那一场大战,她全程站在阵前,一颗心时时刻刻悬在嗓子眼。
此刻危机散去,她才觉得浑身筋骨发酸。
她抬手,轻轻挽住花痴开一条胳膊,海风扬起她鬓边长发。
“仗打完了,虚空岛的风波了结。
往后,你打算如何?”红袖轻声问道,声音不大,却问到了根子上,“赌坛十条铁规已经立下,可咱们终究会老去。
等到有一日你我退下,谁来守住这一片江湖?”
这句话,正是花痴开连日思索的心结。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向台下一众亲友门徒。
盲童阿炳静静立在乱石一旁。
双目看不见世间万物,一双耳朵却能听清风掠过碎石、人心起落之间细微的震颤。
这孩子天赋异禀,一手听声辨牌已经炉火纯青。
只是少年心性尚浅,江湖人心险恶,还需要岁月打磨。
鬼手玲珑指尖轻轻捻着一张纸牌。
姑娘身世坎坷,一路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智谋百出,手段灵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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