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更像一个旧人看见后来者还懂得先问一声,便勉强松开了手。
香骨松开的同时,龛外断香齐齐倒伏,露出下面一层细白灰。
灰里有许多指印,都是向外抓的,抓到半路又被按回去。
温照萤看见其中一个指印旁刻着半个“母”字,另一个旁边只有一竖,像写名的人没能写完。
她忽然明白,旧龛不是藏一件法器的地方,它藏过许多次“不肯交出去”的失败。
温照萤伸手取下香骨。
烧名裂痕立刻加深,腕上旧铜铃却稳住了。
她疼得跪了一下,手心被香骨烫出一道细长白痕。
玄烬的金指悬在旁边,没有替她挡,只在她快倒下时轻轻顶住地面,让她有东西可撑。
那道白痕不流血,却比流血更疼,像有一截冷香钻进掌骨,把她的脉息往旧龛里牵。
龛壁上忽然浮出一行极淡小字:借路者,须记归处。
温照萤咬着牙,在小字下方写:记。
她写得很慢,喉伤和腕伤一起发作,最后一笔落下时,袖中通行愿牌也被烫出一道浅痕,提醒她这笔借路债已经跟追名线绑在一起。
“别误会。”他说,“你倒了,我也出不去。”
温照萤无声笑了一下。
旧龛后方,黑路缓缓打开,露出一条窄巷的影子。
巷口挂着许多无名灯,每盏灯下都有半块愿牌。
远处传来万愿城里的钟声。
黑路开启的同时,旧龛里那道女声又响了一次:“入无名巷,不许喊全名。
喊一次,城门听一次。”
温照萤点头。
她把自己的名字压在舌根下,也把温照星的名字压在掌心通行牌里。
进城后,她不能靠喊妹妹找人,只能靠账、字迹、旧铃和还没被改干净的半笔。
玄烬忽然道:“还有一件事。
无名巷里若有人叫你娘,别回头。”
温照萤看他。
他声音冷硬:“那不是人,是被神谱试造失败的新神胚。
它们认得可造新神之材。”
旧龛外的无名灯晃了一下,像已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她来。
日影已经过半。
温照萤把香骨收进袖中,握紧通行愿牌,踏进无名巷。
身后旧龛残字慢慢合拢。
最后亮着的,不是“萤”。
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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