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铃影裂开后,影道里响起了刻刀声。
不是一把刀,是许多把。
万愿城门背后的影子深处,有一座黑色刻名石。
石上铺着半张温照星愿牌,旁边还压着温照萤的名字裂痕。
几个无脸门吏围着刻名石,手里的小刀薄如纸片,每落一刀,就从愿牌上刮下一点木屑。
温照萤终于明白“试刻”是什么意思。
他们不是立刻把温照星刻成新名字,而是先试她能不能牵动温照萤。
每刮下一点妹妹愿牌,温照萤腕上的旧铜铃就轻一下;每试出一分牵动,旁边那页“新神胚副页”就亮一笔。
她若喊妹妹,牵动更深。
她若扑过去,试刻成形。
温照萤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刻名石旁还摆着一只小碗,碗里不是墨,是许多人的指尖血。
每试一刀,门吏就用刀尖蘸一点血,涂在新神胚副页边缘。
那页纸还空着,却已经有了温照萤名字裂痕的形状。
它在等她心急,等她把自己的名也递进去。
碗沿贴着一圈干黑的指印,有大人的,也有细得像孩子的。
血干久了会结皮,门吏便用刀尖挑破那层皮,挑出里面还没冷透的红。
温照萤闻到一股铁腥混着香灰潮味,胃里翻了一下。
那些血不是供词,却比供词更硬,说明来过这里的人多半已经被迫按过手,按完以后连反悔的指纹都留在碗里。
影子温照星抬头看她,无声地哭。
那哭像真的,连右眼先红这一点都像真的。
照星小时候被温家罚跪,左眼总憋得住,右眼先掉泪。
万愿城连这个都仿出来了。
玄烬低声:“别看她的脸,看刀。”
温照萤强迫自己移开眼。
刻刀和愿牌之间有三条细账线。
一条连城门,一条连接名车,一条连她自己腕上的烧名裂痕。
她救不了整张愿牌,但可以先断试刻。
她把账眼红线绕在金指上,贴着影道地面爬过去。
无脸门吏同时转头。
“影道不得动账。”
温照萤在地上写:旧账未清。
门吏的刀没有停。
第一刀落下,温照星愿牌边缘裂出一点木屑。
温照萤喉咙一甜,竟尝到小时候柴房里冷饼的麦腥味。
神谱把记忆也接进试刻里,让她分不清现在和过去。
她闭上眼。
不喊妹妹。
先断刀。
她把金指弹出,钉在刻刀影子上。
不是钉刀身,是钉刀下那条“谁收”账线。
账线一亮,刻名石上浮出一行小字:收名者,万愿城接名司。
第二刀停住。
接名使的声音从影道另一头传来:“你倒真会找账。”
温照萤睁眼。
接名使站在阴影里,玉面遮着半张脸,手中玉钩勾着温照星愿牌另一半。
他没有急着夺回刻刀,反而像在看她能做到哪一步。
温照萤写: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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