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照星的声音从金腹里传出来时,温照萤先把旧铜铃按进了掌心。
铃舌早断,响不了。
可正因为响不了,她才知道眼前这声“阿姐”不是从铃里来的。
真的照星留给她的是一个不会再响的旧物,不是一句刚好在她举刀时冒出来的求饶。
金腹里的声音又轻轻喊:“阿姐,疼。”
前殿有人低声说:“她妹妹在里面?”
庙祝立刻道:“温照萤,你若还有半点人心,就放下金指。
娘娘腹中护着你妹妹残声,你一拆,她便魂飞魄散。”
温照萤看着金腹裂缝,眼底一点点冷下去。
她在地上写:照星不会叫我放下刀。
庙祝脸色一僵。
温照星小时候怕疼,怕黑,也怕被温家人关柴房。
可她最怕的是姐姐低头。
她会哭,会拽袖子,会把冷饼塞给温照萤,却不会在别人拿她当锁时说“别拆”。
这不是妹妹,这是送愿庙借妹妹残名长出来的绳。
温照萤又写了一行:她会骂我慢。
这几个字落地,许夫人忽然红了眼。
阿蝉也咬住嘴唇。
她们不认识温照星,却从这句里听出了活人的样子。
真正的妹妹不是一声恰到好处的求饶,而是有脾气、有旧话、有旁人仿不出的亲近。
温照萤举起金指,没有再迟疑。
第一刀,她没有碰金腹正中的脸。
她按杜三娘指的位置,挑开左下莲纹。
金漆裂开,里面露出一枚灰钉,钉头刻着半个“杜”字。
杜三娘的魂影一震,却没有散,反而笑了:“对,就是这颗。”
温照萤用账眼红线缠住灰钉,往外一拔。
灰钉带出一串黑血似的香灰,飞升碑背面“杜三娘”三个字同时亮了一下。
杜三娘的身形稳住,前殿里有几个人忍不住惊呼。
神谱使者抬手要压,阿蝉已经抱着声音罐喊:“她没散!
她在!”
杜三娘却疼得往后一折,魂影像被风吹薄了一层。
她死死攥住飞升碑边角,指节处透出灰白裂纹,仍然咬牙道:“别停。
钉子没拔净,疼一回;留在腹里,疼几十年。”这句话让刚才惊呼的人群静了下去。
拆金腹不是一刀痛快的反杀,是把被藏起来的疼重新拿到光下,让每个人看见它到底扎在哪里。
温照萤把拔出的灰钉放到香案上,没有踩碎。
灰钉也是证据,钉头的半个“杜”字要留给后面追账。
她用血在旁边写:谁钉,谁认。
这句话比任何解释都有用。
第二刀,温照萤割右侧压声线。
她没有用金火硬烧,而是让阿蝉把自己的声音罐贴到线边。
阿蝉的声还破,却很稳:“我叫阿蝉,我的声不归娘娘。”
压声线应声一断。
右侧金腹里传出许多细碎气音,像被堵多年的人终于能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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