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契司小库的地砖底下,还有一扇门。
温照萤第一次进小库时,只看见黑木柜、圣女总册和后墙通风板。
那时她以为总册已经够脏,直到庙祝腕上的红线钻进柜脚,她才发现小库里最重要的东西根本不放在明面上。
红线没入地砖,砖缝里渗出潮冷香灰。
玄烬的声音从金指里传来:“别用金指硬撬。
下层账室认庙祝血,不认旧神火。”
温照萤看着地上红线,忽然蹲下,把第 10 章从飞升碑背面刮下的林家血灰撒在砖缝上。
红线立刻缩了一下,像闻到旧账的蛇。
玄烬顿了顿:“你学得倒快。”
温照萤没空理他。
她把庙祝刚才沾在红线上的血灰、林家飞升碑灰、阿蝉声音罐红布上一点旧血,依次点在砖缝三处。
账阵不问谁有钥匙,只问谁欠了这扇门。
三点一亮,地砖下传来细微的咔声。
砖缝里先浮出一行小字:来账者报愿。
温照萤没有报愿,只把许夫人退愿时烫出的掌心血印拓在地上。
退愿者、伪飞升、夺声罐三样证物排在门前,比一句愿更难改。
小字抖了抖,砖缝才真正裂开。
小门开了。
下面没有台阶,只有一条窄窄的灰坡。
温照萤滑下去时,喉咙被冷灰呛得发疼。
下层账室很低,四壁挂满红线,线头牵着一册册薄账。
账册不用纸,用削薄的愿牌木片串成,风一过,整间屋子都在轻轻碰撞,像无数牙齿打颤。
最中央悬着一本黑皮总账。
封面没有字,只有一枚被红线缠住的小铜铃。
温照萤伸手的动作停住。
总账周围没有供香,却有一股陈年油墨和口水干透后的酸味。
每一根红线都被人摸得发亮,线头打着小结,结里夹着碎发、指甲和一点点发黑的血。
温照萤看得出来,这些不是做法器时随手塞的材料,是历任庙祝一次次核账时从活人身上取下来的凭据。
账室里还有一张矮案。
案上摆着一支干透的朱笔,笔杆刻满牙印,像历任庙祝在等账时咬出来的。
朱笔旁压着几片没串进册子的愿牌边角,上面只写称呼,不写姓名:哑婢、杜氏、许家妇、温氏女。
神庙最会这样,先拿称呼替人名,再说人本来就没有完整名字。
那铃和她袖中的妹妹旧铃很像,只是铃舌完整,轻轻一晃,能响出小姑娘清脆的声。
“阿姐。”
温照萤指尖一僵。
玄烬冷声:“诱声。”
她知道。
可知道不等于不疼。
温照星失踪那年,也这样喊过她。
那时小姑娘站在柴房外,把半块冷饼塞进窗缝,说阿姐你别睡,睡着了他们就把你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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