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飞升碑已经立在前殿。
碑是从灰井底拖出来的,灰白石身上裹着三层红布。
庙祝让人把红布擦得干干净净,又在碑前摆了新香案、清水、白米和一盏净怨灯。
若不看昨夜灰井里的声音罐,单看这阵仗,倒真像要送哪位圣女清清白白飞升。
温照萤站在殿门侧影里,喉咙疼得几乎吞不下气。
她昨夜没有睡。
阿蝉也没有。
两人把从灰井取出的三只声音罐藏在后殿柴道,由许夫人守着。
许夫人夫家的人被反噬吓退,却没有真正离开;他们守在庙外,等神谱一判,就要把许夫人带走。
每个人都在等天亮。
等杜三娘的残声被烧干净。
等送愿庙把昨夜的裂口重新缝上。
庙祝站在碑前,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温和:“诸位莫怕。
昨夜灰井异动,是旧怨未净,神谱使者已查明。
杜氏三娘昔年确有怨气,扰乱愿牌,今日焚碑净怨后,送愿庙仍会照旧护佑诸家子嗣。”
照旧。
这个词一出口,温照萤就知道,今天必须把碑烧透。
神谱使者站在香案旁,玉页悬在他掌心。
他没有看庙祝怎样安抚信众,只看温照萤,像等她出手。
玄烬的声音从金指里传来:“他在等你犯神谱律。”
温照萤用指腹抹去唇边血迹。
“飞升碑归神谱辖。”玄烬继续道,“你若私烧,神谱就能名正言顺剥你名;你若不烧,杜三娘残声灭。”
温照萤看向前殿中央。
杜三娘的飞升碑正面写得很好看:杜氏三娘,侍奉娘娘三载,功成飞升。
碑下还有林家捐碑的落款,朱砂描金,堂皇得刺眼。
她忽然走了出去。
人群立刻骚动。
庙祝眼底掠过喜色,像等到她自投罗网:“照萤姑娘,你若愿认错,神谱或许仍肯留你新神之名。”
温照萤没有看他。
她径直走到碑前,伸手摸上林家落款。
落款处很光滑,被多年香火熏得发亮。
她把手指按破,血沿“林”字往下流。
飞升碑微微一震,碑身深处传来杜三娘一声极轻的笑。
庙祝喝道:“拦住她!”
信众没动。
不是他们站在温照萤这边,而是昨夜灰井给他们的怕还在。
谁都想知道,这块碑背后到底有没有东西。
人群的迟疑只是一瞬,却够温照萤把金指钉进碑座。
她没有烧碑。
她先翻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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