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一封,最先扑过去的不是庙祝的人,是那些刚才还跪在神像前求愿的信众。
他们拍门、砸门、喊家里孩子还在外头,喊灶上火没灭,喊牛棚没人看。
门缝里的香灰红线却越拍越亮,像有一条细蛇贴着每个人的掌纹爬过去。
有人被烫得惨叫,掌心浮出自家愿牌背面的半行字,立刻又把手缩回袖里。
东侧通后殿的小门也落了锁,门环缠红绳,绳结里夹着香灰和女人发丝。
柴道那边传来仆妇喊:“夫人!
开门让我们进去!”喊到第三声,门缝吐出灰字:续愿未清。
仆妇没声了。
三门不是单纯封人,它把每个人和自家的愿牌重新拴在一起。
谁越急着出去,谁的旧愿就越快从掌心、袖口、脚下冒出来。
庙祝站在香案后,脸上伤口还在流血,声音却重新稳了:“诸位莫慌。
封庙是为净怨。
只要妖女伏法、旧怨归位,三门自开。”
“是她害的!”
这句话很快在人群里冒出来。
温照萤并不意外。
人怕出不去时,总要抓一个离自己最近的人当出口。
刚才喊她名字的人开始低头,不敢再看她。
许夫人被夫家仆妇往外拖,阿蝉护着声音罐挤过去救,被一个愿主狠狠推开。
温照萤抬手,金指悬在掌心上方。
她没有先打人,而是用金指在地上划了三道线。
她这一下不够威风。
手抖,字也歪,第一道灰线还被人踩散半寸。
可她没有补成漂亮阵图,只把被踩散的地方重新按实。
前殿太乱,没人会等她画完一座完整法阵,她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先让所有人看见脚下该站哪。
愿主站左。
被愿牌取过声、名、寿的人站右。
看见账还想装没看见的人,站中间。
她写完第三行,喉咙腥甜,差点跪下。
一个小孩被人群挤倒,哭着往她这边爬,手背上亮着一块护胎红绳印。
孩子不懂账,只知道疼。
温照萤用金指把他身边灰线挑开半寸,给他留出一块不归类的空地。
庙祝立刻冷笑:“你也分不清了?
他不过是孩子。”
温照萤抬头看他,在那块空地旁又写:未立愿者。
孩子的母亲扑过去把人抱住,哭得发不出声。
几个本想拿孩子挡话的人安静了。
愿牌账能算到家里,不能把还没开口的人也塞进愿主堆里。
她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像割喉。
可字一落地,前殿忽然安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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