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造新神之材”六个字,比“亵神”更像一把刀。
亵神者要跪,要罚,要剥名入腹。
新神之材却要被供起来,被洗净,被写进谱里,再让所有人说这是福分。
温照萤看着神谱使者手中玉页,忽然明白送愿庙为什么总说圣女有福。
有些锁链不会发出铁声,它只会让人给锁链描金。
庙祝最先反应过来。
他脸上的惊惧还没褪尽,已经硬挤出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照萤姑娘天生有神缘,怪不得娘娘昨夜称娘,玄烬神君今日醒来。
老朽愚钝,竟险些误会神谱深意。”
一句话,他就把亵神改成了神缘。
信众也跟着动了。
刚才还骂她断人福分的人,眼神里忽然多了别的东西。
有人小声问:“若她也能成神,那是不是求她更灵?”有人盯着温照萤焦黑的手,喃喃道:“她能让愿牌翻背面,也能让愿牌不取代价吗?”
温照萤后背一阵发冷。
他们不是醒了。
他们只是换了一尊能求的神。
神谱使者似乎很满意这种变化。
他把玉页悬在香案上方,玉页无风自展,露出一列空白神位:“九垣神谱收录诸神,凡新神入谱,先验三事:能承愿,能受供,能镇一方怨。
温照萤,你今日断一层香火,又令信众弃愿,已经有了承怨之基。”
温照萤在灰里写:谁的怨。
使者垂眼,像没看见。
她又写:谁的愿,谁的供,谁的命。
这回有人看见了。
许夫人扶着阿蝉,哑声念出来:“谁的愿,谁的供,谁的命。”
使者看了许夫人一眼,笑意淡了些:“凡人愿苦,神明承之。
若无人为神,怨气散入人间,只会害更多人。
温照萤若入谱,可由神谱替她定名、筑龛、分香,日后送愿庙不再用圣女夺声,改由她承怨化愿,岂非善事?”
这话很会骗人。
不夺阿蝉的声,改夺温照萤的名;不让圣女跪在神像前,改把她砌进神龛里。
信众听见“不再用圣女夺声”已经动摇,有人甚至开始向她磕头。
“照萤娘娘若能保我儿平安,我愿供长香。”
“我不要别人声音,只求娘娘替我挡灾。”
“她本来就能看背面,定能挑个轻些的代价。”
一块新愿牌被人推到温照萤脚边。
牌正面还没写愿,背面却已经浮出淡淡血纹,像一张饿嘴。
推牌的是个抱孩子的男人。
他怀里的男童一直咳,咳一下,男人的胳膊就紧一分。
他不敢看阿蝉,只盯着温照萤,像盯着一口新开的井:“我不求别人了,我求你。
你不是能看见背面吗?
你替我挑一个不疼的代价,哪怕折我三年寿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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