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烬索香时,前殿里没有一炷完整的香。
大香炉翻倒,三年不灭火只剩埋在灰里的红点。
信众退到门槛外,有人抱着愿牌哭,有人骂温照萤断人福分,也有人把手藏在袖中,不敢再碰自己那块牌。
许夫人扶着阿蝉站在香案边,脸色白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却没有再跪回神像前。
庙祝跪在黑金半身像下,额头贴地,声音发颤:“神君醒来,是送愿庙大幸。
此女亵神断香,理当入腹偿罪。”
玄烬没有看他。
那尊半身小像立在裂开的金身腹中,断腕前悬着半截金指,离接回去只差半寸。
可这半寸像隔着一条河。
金指每颤一下,前殿的冷灰就亮一下,温照萤掌心被烫出的焦痕也跟着抽疼。
她看着玄烬,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
账在哪。
庙祝猛地抬头:“放肆!
神君向你索香,是赐你还债的机会!”
温照萤没理他。
她弯腰捡起一块未烧尽的愿牌,牌背还有半行字:取圣女残年。
她把牌推到玄烬像前,又写:香火吃人,你也吃过?
这一次,玄烬的眼珠终于动了。
他那张剥落金漆的脸没有表情,声音却冷得更沉:“吃过。”
两个字落下,庙祝脸色骤变,信众中也起了乱声。
神明怎么能说吃过?
送愿庙供奉多年,靠的就是“娘娘疼人,圣女有福”这套话。
若神明承认香火吃人,那他们这些年求过的愿,都要长出牙来咬自己。
庙祝急道:“神君沉睡太久,神音未明。
香火乃信众诚心,圣女本就有供奉之命……”
玄烬轻轻转头。
庙祝立刻噤声,跪得更低。
温照萤看清了。
庙祝不怕送子娘娘裂开,不怕杜三娘喊冤,却怕玄烬一句话。
这个旧神不是送愿庙的正神,却被藏在娘娘金腹里,像一枚旧印。
庙祝拜的是送子娘娘的生意,也拜这枚旧印背后的神谱规矩。
她把名册残页铺开。
“以温照星残名为引,明日补契”那行字已经被血灰烧出焦边。
温照萤指着温照星三字,再指第一页残名里那个“萤”,最后指向玄烬断腕。
玄烬看了许久,忽然笑了一声:“你想用半寸香火,买三桩旧账?”
温照萤摇头,在灰里写:不是买。
是审。
前殿风声一止。
她把金指按进香灰,残页压在上面,咬破指尖画了一个极小的阵。
阵不复杂,只是阵修查账的底子:谁收,谁欠,谁得利。
温照萤现在灵力微薄,喉咙又伤,画不出完整阵盘,只能用玄烬悬着的半截金指当针,把香火债钉在地上。
暗金火线亮起时,玄烬断腕上的裂纹也亮了。
阵火没有立刻成形。
翻倒的香炉里还有半点余火,被信众多年叩头压出来的油污裹着,一碰血就往温照萤手背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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