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金指在温照萤掌心写出“契”字时,她正被关在前殿侧厢。
门外有两个庙妇守着,窗下撒了厚厚一圈香灰。
温照萤喉咙疼得厉害,杜三娘借声留下的余痛还在,每吞一下都像吞进碎瓷。
她把手掌摊开,那截旧神金指躺在血肉模糊的掌心里,指节微微弯曲,像在嫌弃她反应太慢。
契字写完,金指又转向门缝。
温照萤看懂了。
它要她去庙契司。
侧厢外,庙祝正在安抚信众。
隔着两道墙,还能听见他稳住场面的声音:“旧怨扰神,诸位不必惊慌。
温照萤身上带邪物,本庙今夜查明,明日自会给诸位交代。”
交代两个字落得很重。
温照萤知道,所谓交代,多半是把她塞进神像腹中,堵住杜三娘的脸,也堵住今日看见愿牌背面的人心。
她不能等。
门锁是铜的,锁眼里塞了香灰。
普通阵修遇到这种庙灰锁,至少要有符针和灵砂。
温照萤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截会烫人的旧神金指。
她把金指贴到锁眼上,金指先是僵住,随即不情不愿地屈起指尖,在锁孔边划了一道。
铜锁无声开了。
温照萤挑眉。
这东西不止是证物,还是钥匙。
她推门前,先把断铃塞进袖里,又用香灰抹暗嫁衣上的红。
庙妇背对门口,一个正低头数香油钱,一个揉着被温照萤昨夜撞青的手腕。
温照萤没有硬闯,弯腰从门缝边的阴影里滑出去。
鞋底踩到香灰,金指在掌心轻轻一颤,灰线自己往旁边让了半寸。
这半寸够她活。
侧厢外的廊灯被香烟熏得发黄,地上拖着两道新水痕,是刚才庙妇洗香案时泼出来的。
温照萤顺着水痕走,尽量让自己的脚印和湿灰混在一起。
她每走三步就停一下,听前殿的动静:庙祝在说“封口”,信众在问林家,许夫人的哭声被压得很低,像一根还没断的线。
她想回头看一眼,却没有。
杜三娘已经把“小心名册”说出来了,名册就是下一处契眼。
若她现在回头替谁辩一句,只会把自己重新送到香案上。
庙契司小库在后殿西北角,路线不远,却到处是人。
送愿庙前殿出事,后殿反而忙起来,庙妇抬水洗香案,小童搬新的愿牌匣,两个灰衣庙吏抱着账册往北走。
温照萤跟在一辆香灰车后面,低头咳了一声,咳不出声音,只咳出一点血沫。
一个小童回头:“谁?”
温照萤立刻把金指按进掌心。
金指烫了一下,香灰车上的灰忽然扬起,扑了那小童满脸。
小童骂了一句,忙着擦眼,没再看她。
温照萤低声在心里记了一笔:旧神可用,但脾气差,出手也不干净。
小库门比人矮半头,门楣上挂着一排褪色红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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