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皮子揉搓了好一会儿,确保泥浆渗透到皮子的每一个毛孔里,然后把它从泥浆里捞出来,叠好,放在一边。
“得放一天一夜。”王谦说,“让泥浆把皮子里的油脂吸出来。
明天这个时候,再洗掉泥浆,晒干,皮子就软了。”
黑皮问:“就这么简单?”
王谦笑了:“简单?
这才刚开始。
明天洗掉泥浆之后,还得再刮一遍,再用芒硝水泡,泡完了再刮,刮完了再晒。
晒干了还得捶,捶软了还得揉,揉软了还得削。
鞣一张皮子,少说得三五天。”
黑皮倒吸一口凉气:“三五天?
这么久?”
王谦说:“久?
这还算快的。
我爹那辈人鞣皮子,得半个月。
工序比现在多,用的料也比现在多。
现在有黄粘土、芒硝,快多了。
以前没有芒硝,用脑子泡。”
杜小荷问:“啥是脑子?”
王谦说:“牲口的脑子。
猪脑子、羊脑子、狍子脑子都行。
把脑子捣烂了,抹在皮子上,泡几天,皮子就软了。
脑子鞣出来的皮子,比芒硝鞣出来的还好,又软又滑,还带着一股香味。”
王晴在本子上写道:鞣皮法:黄粘土吸脂,芒硝泡软,脑子更佳。
杜小荷又问:“当家的,你这手艺跟谁学的?”
王谦说:“跟我爹。
我爹年轻的时候是这一带有名的皮匠,鞣的皮子又软又好,邻屯的人都来找他鞣皮子。
后来有了化学药水,大家都用化学药水了,省事,可鞣出来的皮子不行,穿两年就坏了。
我爹说,化学药水伤皮子,不如土法子好。
我一直用土法子,一张皮子能用十几年。”
他说着,拿起另一张狍子皮,开始刮脂。
这张皮子是栓柱昨天剥的,剥得不太好,上面有好几道刀口子,有的地方皮子被划薄了,有的地方被划穿了。
王谦皱着眉头看了看,叹了口气,说:“栓柱,你这剥皮的手艺还得练。
刀口子太多了,皮子值不了几个钱了。”
栓柱蹲在旁边,低着头,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谦叔,我昨天手抖了。”
王谦说:“手抖啥?
又不是打熊。
剥个狍子皮,手抖啥?
你越抖,皮子越坏。
下回别抖了,慢慢来,别急。”
栓柱点点头,没吭声。
王谦把那张有刀口子的皮子刮完脂,也放进泥浆里泡上。
这张皮子虽然有几道刀口子,可还能用,鞣好了做皮袄不行,太脆了,可做皮手套、皮帽子、皮袜子还是可以的。
泡好皮子,王谦坐在石头上,抽着烟袋,看着远处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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