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天变了。
太阳还没落山,西边的天际就涌上来一大片乌云,黑沉沉的,像一口大铁锅扣在天上。
云层很厚,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风也起来了,从北边刮过来,呜呜地叫,像狼嚎似的,把树枝刮得东倒西歪,树叶哗哗地响,像下雨一样。
空气又闷又潮,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王谦站在营地边上,抬头看了看天,皱起了眉头。
他在山里待了大半辈子,看天看云看风向,比看表还准。
这片云来得急、来得厚、压得低,不是过路的云,是连雨天。
兴安岭夏天的连雨天,一下就是好几天,雨大的时候,山洪会从沟膛子里冲下来,低洼的地方能淹死人。
“要下雨了。”王谦说,“大雨。
今晚得找个山洞住,不能在露天待着。
帐篷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黑皮也抬头看了看天,说:“谦哥,不就下个雨吗?
咱有帐篷,怕啥?”
王谦瞪了他一眼:“你见过山里的大雨吗?
雨大的时候,跟天漏了似的,别说帐篷,就是房子都能给你冲倒了。
帐篷?
帐篷顶个屁用。
风一刮,雨一浇,你连火都生不着,冻死你。”
黑皮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王谦让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把肉啊、皮子啊、干粮啊、被子啊,一样一样地打包捆好,不能淋着。
二柱用油布把铁锅和碗筷包了,铁蛋用雨布把干粮袋子裹了,石头把药箱塞进背包最里面,外面罩了一层塑料布。
大壮把帐篷拆了,叠好,也塞进背包里。
大家七手八脚地忙活,乱糟糟的像搬家。
杜小荷蹲在帐篷里,把王晴的笔记本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塞进背篓最底下,上面压上衣服和苔藓,生怕淋湿了。
王晴在旁边看着,想说不用包那么多层,可看杜小荷那么认真,就没开口。
白狐蹲在营地边上,竖着耳朵,不安地叫了几声。
黑风、闪电、雷霆也感觉到了什么,不再追逐打闹了,一个个夹着尾巴,缩在白狐身边,身子瑟瑟发抖。
狗的灵性比人强,它们能感觉到天气的变化,也知道下雨不是好事。
王谦背上猎枪,背上背包,把白狐和猎狗招呼过来,带着大家往南边山梁走去。
他记得那边有一个石洞,去年秋天打猎的时候发现的,洞口不大,可里面宽敞,能容下十几个人。
石洞朝南,干燥,通风,住着舒服。
他当时还在洞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才走的。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南边的山梁。
王谦在山梁上转了一圈,找到了那个石洞。
洞口被灌木丛遮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用猎刀砍掉挡在洞口的灌木枝条,露出洞口。
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宽,得弯着腰才能进去。
可里面宽敞,有一丈多宽,两丈多深,一丈多高,像个大房子。
地上铺着一层细沙,干干净净的,没有野兽的痕迹,也没有人的痕迹,显然很久没人来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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