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上回到屯子已经三天了,王晴的屋子还像刚进山时那样乱。
炕上铺满了草药,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威灵仙、透骨草,一样一样地摊开着,晾在阳光底下。
窗台上摆着几棵人参,用苔藓包着根,芦头朝外,一字排开。
墙角堆着几袋蘑菇,松蘑、榛蘑、黄蘑、草蘑,分门别类,用细绳串着,一串一串地挂在墙上的钉子上,像一串串小铃铛。
空气里弥漫着药香、参香、蘑香,还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王晴坐在炕沿上,腿上摊着那个笔记本,铅笔夹在耳朵上,低着头,一页一页地翻看。
笔记本已经用了大半本了,从春天进山到现在,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的,有的还画了图。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的是春天进山的日子,4月3日,天气晴,宿营地在老黑山南坡石缝。
字迹有些歪歪扭扭的,是刚买笔记本那会儿写的,手生,写得不顺。
现在翻回去看,她自己都觉得那字写得丑,忍不住笑了。
杜小荷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她说:“晴儿,喝点糖水,补补身子。
进山半个月,看你瘦的。”王晴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暖到心窝子里。
她招呼杜小荷坐在炕沿上,把笔记本翻给她看。
杜小荷凑过来,一页一页地看着,虽然有些字认不全,可图能看懂。
她翻到人参那一页,看着王晴画的人参图,说:“晴儿,你画得真像。
跟真的一样。”王晴脸红了,说:“我就是瞎画,画着玩的。”
王晴把笔记本翻到熊的那一页,指给杜小荷看。
那一页画着一头大黑熊,是用炭笔画的,线条粗犷,可熊的神态抓得很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露出两颗长长的獠牙,前爪高高扬起,像是在扑向什么东西。
熊的旁边画着一个人,端着枪,站在石缝侧面,枪口正对着熊的脑袋。
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字:黑熊,约五百斤,七岁,雄性,猎于老黑山石缝。
猎法:烟熏法,湿柴堆于洞口,点火熏之,熊受呛冲出,两枪毙命,一枪中胸,一枪中头。
熊胆绿色,胆汁极苦,泡酒可治肝病。
熊掌四只,前掌大于后掌,肥厚多胶质,红烧最佳。
熊脂厚二三寸,炼油可食,可护肤。
熊皮黑亮,毛粗而密,可制皮褥、皮袄。
杜小荷看了好一会儿,轻声说:“晴儿,你记得真仔细。
连熊胆是绿色的都记下来了。”王晴点点头说,熊胆确实是绿色的,胆汁又苦又腥,哥说这是好东西,能治肝病。
杜小荷说,你哥的肝不太好,回去让他喝点熊胆酒,管用。
王晴又往后翻了几页,翻到了采药的那一部分。
黄芩、党参、黄芪、柴胡、细辛,一样一样地,画着图,写着字。
黄芩的根是黄褐色的,细长细长的,有一股苦味,能清热泻火、解毒止血。
党参的根是圆柱形的,黄白色的,上面有细密的环纹,味甜,能补中益气、健脾益肺。
黄芪的根是灰黄色的,又粗又长,有豆腥味,能补气固表、止汗利尿。
柴胡的根是黑褐色的,细细的,有辛香味,能和解退热、舒肝解郁。
细辛的根是黄褐色的,又细又长,味辛辣,有大毒,能祛风散寒、通窍止痛,用量不可过钱。
杜小荷指着细辛那一条问:“晴儿,‘过钱’是啥意思?”王晴说,过钱就是超过三克,细辛有毒,用多了会死人。
杜小荷吓了一跳说,这么毒你还采?
王晴说,有毒的药也是药,用对了能救命,用错了能要命。
杜小荷点点头,又问,这些药你都认得?
王晴说认得,哥带着我在山里认的,一样一样地认,不会认错。
杜小荷说,你哥懂得真多。
王晴笑了,说他懂得多?
他连人参和党参都分不清,有一回差点把党参当人参挖了。
杜小荷也笑了,说他就是嘴硬,不懂装懂。
王晴翻到了蘑菇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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