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马鹿的第三天,王谦家里比过年还热闹。
天刚亮,舅舅王德厚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脚上蹬着一双旧解放鞋,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跨进院子就喊上了:“谦儿!
谦儿在家不?”王谦正在院子里劈柴,放下斧头迎上去:“舅舅,您咋这么早就来了?
吃了没?”王德厚摆摆手说不急不急,先把东西放下。
他把鸡蛋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看王谦,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瘦了瘦了,在山里没吃好吧?
王谦说吃得挺好的。
王德厚不信,说你这脸都尖了,还说吃得好?
杜小荷从屋里端出一碗粥来递给他:“舅舅,您先喝碗粥垫垫,肉一会儿就好。”王德厚接过碗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抹了抹嘴说,谦儿,听说你打了头大熊?
王谦说嗯,五百多斤。
王德厚眼睛瞪得溜圆说五百多斤?
那可是大熊!
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说咱屯子有人能打五百多斤的熊。
王谦笑了笑,把斧头靠在墙根,领着王德厚走到院子角落的棚子底下。
棚子底下挂着好几块肉,野猪肉、鹿肉、狍子肉、熊肉,一块一块的,用盐腌过了,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几天,表面已经干了,颜色变成了深褐色。
王德厚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看,用手摸了摸闻了闻,点点头说腌得好熏得好,你爹的手艺没丢。
王谦从架子上取下一块熊肉,足有十几斤,用油纸包了递给王德厚:“舅舅,这块您拿回去吃。”王德厚接过来拎了拎,沉甸甸的,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说谦儿你真有本事。
王谦说舅舅您别夸了。
王德厚摇摇头说不是夸是实话,你爹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不知道多高兴。
正说着大姑王桂兰也来了。
她穿着一件蓝底白花的棉布衫,头上包着一条头巾,手里提着一篮子豆角,一进院子就嚷嚷开了:“谦儿!
听说你打了两头马鹿?”王谦迎上去说是,两头,大的五百来斤,小的也有四百多斤。
王桂兰把豆角放在灶台上,蹲下来看棚子底下的肉,翻来覆去地看,拿起一块鹿肉闻了闻说这肉真香,鹿肉补身子,你姑父腿不好正好用得上。
王谦从架子上取下一块鹿肋条,用油纸包好递给她:“大姑,这块您拿回去炖着吃。”王桂兰接过来抱在怀里,眼睛有些红。
王谦说您哭啥?
她擦了擦眼睛说没哭没哭,高兴的,你姑父腿疼了好几年,吃了多少药都不管用,就指着你这点鹿肉补补。
小姑王桂芝第三个到。
她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头发烫了卷,是屯子里少有的时髦打扮,手里提着一篮子黄瓜,一进院子就喊:“谦儿!
听说你打了狍子?”王谦说打了,两只。
王桂芝蹲下来看棚子底下的肉,翻来覆去地看,拿起一张狍子皮摸了摸说这皮子真好,鞣好了给你姑父做件皮坎肩正好。
王谦从架子上取下一张狍子皮递给她,王桂芝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高兴得不行。
她转头看见王德厚手里的熊肉,眼睛一亮说哥你也拿了?
王德厚说拿了,谦儿给的。
王桂芝说我也要熊肉。
王谦又取下一块熊肉包好递给她:“有,都有。”
不到半个时辰,亲戚们来齐了。
舅舅王德厚、大姑王桂兰、小姑王桂芝,还有几个表兄弟表姐妹,院子里站了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
大人们蹲在棚子底下看肉,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狗也叫鸡也飞,乱成了一锅粥。
杜小荷和王晴在灶房里忙活,一个切肉一个烧火,锅里的熊肉炖得咕嘟咕嘟响,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王谦搬出一张桌子放在院子当中,让大家坐下喝茶抽烟嗑瓜子。
王德厚蹲在桌子旁边,卷了一根旱烟点着了抽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谦儿,你这次进山收获可不小。
王谦说是,运气好。
王德厚说不是运气好,是本事,你打猎打了这么多年,功夫没白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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