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一边走一边闻。
王谦跟在后头,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他的眼睛盯着白狐的尾巴,白狐的尾巴竖着,说明没有危险,要是尾巴夹起来了,说明有情况。
走了大约一刻钟,白狐忽然停下来,朝着一片灌木丛叫了一声。
王谦走过去,拨开灌木丛,看见地上有两串新鲜的脚印,一大一小,往北边去了。
大的是李志刚的脚印,靰鞡鞋底的花纹清清楚楚;小的是刘建国的脚印,鞋底的花纹浅一些,但也能看出来。
王谦顺着脚印往前走,白狐在前面带路。
走了一个多时辰,脚印越来越深,越来越新鲜,说明他们走得不快,而且一直在走,没有停。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快黑了,林子里暗得像傍晚。
王谦点起火把,继续找。
白狐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不停地闻。
终于,在一棵大树底下,王谦找到了他们。
李志刚蹲在地上,缩成一团,两只手抱着头,像只受惊的刺猬。
他的新棉袄上沾满了泥巴和树叶,帽子也歪了,枪扔在一边,枪管上沾了一层泥。
刘建国趴在他旁边,哭累了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泪痕,一条胳膊搭在李志刚的腿上。
两个人都冻得嘴唇发紫,脸色发青,身上的棉袄湿了一大片,不知道是汗还是露水。
王谦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又气又心疼。
气的是他们不听话,乱跑;心疼的是他们受了这么大的罪,差点出大事。
白狐跑过去,舔了舔刘建国的脸。
刘建国醒了,睁开眼,看见白狐,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见了王谦。
他哇的一声又哭了,扑过来抱住王谦的腿,“谦哥……谦哥……我以为……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
王谦拍了拍他的脑袋,“没事了,没事了。”
李志刚抬起头,看见王谦,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啥,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眼睛里全是恐惧,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等着挨骂。
王谦看着他说:“走,跟我回去。”
李志刚低着头,不敢看王谦的眼睛,撑着地站起来,腿软得像面条,差点又摔倒。
他捡起地上的枪,枪管上全是泥,他用袖子擦了擦,擦不掉,就不擦了。
刘建国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跟在王谦后头,寸步不离,像只小鸡跟着母鸡。
白狐跑在他脚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尾巴,像是在说“别怕,有我呢”。
三个人往营地走。
天已经黑了,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王谦手里的火把发出橘红色的光,照亮了眼前一小块地方。
白狐跑在前面,黑亮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光,像两颗星星。
李志刚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走路,一句话也不说。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又害怕又羞愧又后悔,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理不清。
他想起王谦讲过的那些规矩——敬山、净身、斋戒、不贪、留种、不浪费、团结、尊重。
他当时觉得那些规矩是老黄历,现在他知道错了,大错特错。
最危险的一条规矩他没记住——团结。
进山了,大伙儿就是一家人,不能单独行动,不能扔下同伴不管,不能自己乱跑。
他破了规矩,差点害了自己,也害了刘建国。
李志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渗进枯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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