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到永宁坊街口,郑一飞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大人,趁您闭关前,下官还有一件私事想请大人帮忙。”
“说。”
“下官有个远房表兄,叫赵文远,做点小生意,想在郡城开家赌坊,赌坊的牌照要经郡府批,手续繁,下官初来乍到,人头不熟,出面也不合适,想请大人行个方便。”
潘仁贵眯了眯眼。
赌坊牌照这种事,对他来说就是捎带手的事,他没立刻答应,是在掂量这里头的深浅。
“牌照本官让人给你办。”
他慢悠悠地说:“不过一飞,本官丑话说在前头,潭州郡的赌坊生意都是世家大族的产业,有几家背后也是漕帮撑腰。
你这表兄要是真来做生意,本官乐见其成;要是搅进那些烂事里,本官保不了他。”
“大人放心,我表兄只做正经生意,规矩经营,按章纳税。”
郑一飞顿了顿,补了一句:“赌坊开起来,每月的利钱,下官给大人留一成的干股,就当孝敬大人的茶水钱。”
潘仁贵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一成的干股,按潭州郡赌坊的行市,一个月少说几万金币的进项。
但真正让他动心的不是这个钱,他堂堂正四品提刑使,家底不薄,缺的不是几万金币。
他图的是郑一飞背后那个人。
赵灵,天工院在册的六阶丹师,入院五个月炼出七阶丹,加急文书他自己亲眼看过,京都总院的回函里说,此女有望九阶。
九阶丹师,目前整个天龙王朝在册的只有一个,那是皇帝陛下供在国师府里的人物。
潘家在潭州算是望族,可七阶以上的丹师,他这辈子连面都没见过,而现在,这样一个人物的哥哥,就在他面前,客客气气地送他一成干股。
这买卖,怎么算怎么值。
“行了,这种事还提什么干股。”
潘仁贵摆摆手,口气大度得很:“你表兄的牌照,本官亲自过问,三日之内办好。”
两天后,郡府户房的案牍库里,潘仁贵真就亲自带着赵文远走了一遍流程。
南荒赌坊潭州总号的牌照当天下发,木质的牌照上盖着郡府的大印,经营范围:博彩、酒水、宿泊,缴纳押金八千金币,年税三万金。
赵文远捧着那块牌照出来的时候,手都是稳的,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牌照到手,郑一飞再没有任何理由等了。
当天夜里,永宁坊四合院的密室里,郑一飞把主要人手全部召集齐了。
墙上挂着一幅新绘的潭州郡水路图,八个府的水道用朱砂标得清清楚楚,图上密密麻麻写着小字,是徐谦带着四个书吏三个月来从案卷和市井情报里整理出来的漕帮货运节点。
“该查的查完了,该准备的全备齐了。”
郑一飞站在图前,环视一圈:“从今夜起,分三步走。”
他的手指点在图上:“第一路,夜枭。”
夜枭从阴影里站出来。
“你带本部一百人,今夜分批出城,扮作行商、脚夫、游方郎中、散修,怎么不起眼怎么扮,差事只有一个,摸。”
郑一飞的手指沿着水路图一路向东划过去:“漕帮的走私船队,走哪条水道,夜航还是昼行,一条船多少货,什么货,几个月跑一趟,哪个码头卸货,卸货的时候谁在接,接货的人住在哪,护卫多少人,修为几何,全部给我摸清楚。
三个月前我在各府赌坊里听来的零碎,徐谦整理的案卷线索,都在你们手上那份册子里,拿它当底子去核对、去补充。”
“要多久?”
夜枭问。
“三个月,一百六十个县,一百二十六处码头,三百零七条情报,”
郑一飞看着他说,“一条都不能是猜的,全部要亲眼验证,你们一百个人,全员化神,全营挑出来的最擅长隐匿、潜行、追踪的好手。
化神的神识放在元婴和金丹面前,是降维的碾压,你们潜到人家眼皮子底下,对方都未必有察觉。
但记住一条,只看,不动手,哪怕亲眼看见漕帮的人当街杀人,也不许动,谁暴露了行藏,坏的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局。”
“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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