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县,地处潭州郡最东端,一面靠山,三面临海。
这里的海岸线曲折,多暗礁和常年不散的海雾,历来是出海打渔和商船避风的天然良港。
临海码头往外五十里,是一片被当地渔民称为“黑水洋”的海域。
这里水深流急,平时鲜少有小渔船敢深入。
此刻,海面上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
一艘犹如海上堡垒般的巨大货轮抛锚停在海面中央。
这艘巨轮通体由防腐的黑铁木打造,船舷两侧布满了抵御海兽的尖刺和阵法纹路,吃水极深。
巨轮的桅杆上没有悬挂任何表明身份的旗帜,只有几盏昏黄的防风灵灯在雾气中摇晃。
巨轮旁边,紧紧贴靠着三艘体型稍小的中型货船。
这三艘船的样式,懂行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是典型的内河平底沙船,也就是漕帮常用来在内陆江河里运送大宗货物的制式船只。
“快点!
手脚麻利些!
天亮前必须把这批货全部转完!”
巨轮的甲板上,一名赤着上身、胸口纹着一个狰狞海兽图案的壮汉压低声音呵斥着。
他叫库南,是这艘巨轮的管事。
两块宽大的跳板搭在巨轮和沙船之间,上百名光着膀子的船工正喊着沉闷的号子,将一个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沉重木箱,从巨轮的底舱扛出来,顺着跳板运到三艘沙船上。
木箱极重,压得跳板发出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在距离这四艘船不到两里的海面上,散落着十几艘破旧的小渔船。
这些渔船随着海浪起伏,船上的渔民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正有条不紊地往海里撒网,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迷雾中的庞然大物,又或者是早已见怪不怪。
其中一艘渔船的船头,夜枭盘腿坐在沾满鱼鳞的甲板上,手里拿着一根鱼竿,斗笠压得很低。
“大人,货已经转了一半了。”
旁边一个正在整理渔网的汉子凑过来,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数过了,巨轮上下来了六十个箱子,按规格,一箱五千斤。”
夜枭没有抬头,只是轻轻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鱼竿。
三个月。
他们这一百个人,像幽灵一样散布在潭州郡八个府的水路上。
从最开始的摸排、跟踪,到锁定漕帮几个核心香主的动向,再到顺藤摸瓜找到流花县这个隐秘的入海口,整整耗费了九十天。
这九十天里,他们见过了多次漕帮在内河上的走私行动,但夜枭一直压着不让动手。
他清楚郑一飞要的是什么,打蛇打七寸,抓几个运私货的底层脚夫毫无意义,要抓,就抓源头,抓现行,抓人赃并获。
今天,源头来了。
“传讯其他兄弟。”
夜枭盯着水面上微微晃动的浮漂,声音冷得像这黑水洋里的海水:“收网。”
“是!”
随着一道极其隐秘的符箓波动在海面下传开,原本散落在四周的十几艘小渔船,突然改变了航向,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个方向,不紧不慢却又异常精准地朝着中央的四艘货轮包抄过去。
巨轮的桅杆顶端,一名负责瞭望的护卫最先发现了异常。
“南哥!
有情况!”
瞭望手顺着桅杆滑下来,指着四周的浓雾:“那些打渔的船靠过来了,而且是从四个方向围过来的!”
库南眉头一皱,走到船舷边往下看。
浓雾中,十几艘小渔船的轮廓若隐若现,距离巨轮已经不足百丈。
“找死的东西,敢往这儿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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