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原因。”高育良伸出一根手指,“第一,陈岩石同志反映的政法系统腐败线索,纪委正在逐一核实。
目前只摸到了区县一级的证据,省里的、市里的核心人物还没咬住。
这个时候仓促上会,大张旗鼓地搞整顿,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被人扣上‘蓄意整人’的帽子。
政治上被动,不值得。”
田国富接过话头,声音沉厚:“丁书记,高省长说得对。
线索是我们省纪委在盯的,现在确实还没到收网的时候。
政法系统水太深,保护伞一层叠一层,我们现在动得太猛,下面容易串供、销毁证据。
稳一稳,把底子摸透了再动手,一击必中,比打草惊蛇强。”
丁平点点头,表示理解,又问:“第二个原因呢?”
“第二,新的省委政法委书记很快到任。”高育良语气平淡,却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上面已经定了人,下周就能到汉东报到。
政法口的整顿,必须由政法委牵头,名正言顺。
现在政法委书记空缺,你一个京州市委书记牵头搞全省政法整顿,名不正言不顺,也容易引起不必要的猜测。”
丁平心里一动。
新政法委书记。
这个位置空缺了快两个月,本土派一直在活动,想推自己的人上去。
现在上面直接派人下来,显然是不准备给本土派机会。
这是好事,但人是谁?
可靠不可靠?
会不会又是个和稀泥的?
他没问出口。
高育良既然没说名字,就说明还没到公布的时候。
这时,钱江川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丁书记,我这边也有实际困难,不得不跟你交个底。
这段时间配合纪委初步排查,光是省直政法系统,摸出来有问题、需调整的干部就有七十六个。
如果全省铺开,区县两级加起来,保守估计有近两百人的干部缺口。”
他苦笑了一下:“组织部的干部储备库就那么大,合适的、可靠的、懂政法业务的干部就更少了。
两百人的缺口,不是小数目。
仓促提拔,容易混进沙子;从外地调,也需要时间衔接。
给我十天到半个月,我能从省直机关、其他地市抽调一批骨干过来,再从纪检、公安系统选拔一批,勉强能填上。
现在就动,干部队伍接不上,整顿完了反而出乱子。”
钱江川说的都是实在话。
他是组织部部长,考虑的是盘子能不能接住。
整顿不是目的,把烂的挖掉、把好的填进去,让系统正常运转,才是目的。
如果挖了坑填不上,反而会造成权力真空,让本土派趁机反扑。
丁平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各位领导考虑的都是大局,我明白。
我只是担心,缓这半个月,会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他们在政法系统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广,能量大,半个月时间,足够他们做很多事了。”
他语气很平和,没有争执,只是陈述自己的担忧。
高育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
年轻人有冲劲,却不莽撞,懂得听不同意见,这很难得。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田国富忽然开口了。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丁平脸上,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问出的话石破天惊: “丁书记,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事了?
是不是有人威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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