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从田野那头吹过来,裹着泥土和枯草的气息。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驶过一段林荫道,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牌子,只有两个哨兵,背着枪,站得笔直。
丁伟推开车门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襟。
丁平从另一侧跳下车,脚落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外套,领口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
九岁的孩子,个子比同龄人高一些,但站在爷爷身边,还是显得很小。
铁门无声地滑开,一个穿便装的中年男人迎出来,没有寒暄,只是点了点头,侧身引路。
丁伟牵着丁平的手,跟着他往里走。
穿过一条不长不短的走廊,走廊里的灯是昏黄的,墙壁刷成米白色,隔音很好,脚步声被完全吞没,只剩下三个人呼吸的节奏。
中年男人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房间里已经有几个人在了。
长桌,几部电话,墙上挂着世界地图,角落里有一台正在运转的设备,指示灯一闪一闪。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站起来,朝丁伟敬了个礼,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坐下,然后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时间到了。”他说。
丁伟拿起听筒,那头传来赵瑞龙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长途电话特有的金属质感。
“丁爷爷,马克洛夫拒绝了。”
丁伟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听着。
赵瑞龙把情况说了一遍。
那个已经从黑海船厂挖过来的技术人员凯奇费了很大力气才约到厂长马克洛夫。
赵瑞龙开出了很高的价码,钱、房子、设备,甚至承诺了独立实验室。
但马克洛夫拒绝了。
不是嫌条件不够好,而是因为他拒绝了。
他说那些图纸是北极熊几代人的心血,是黑海船厂的骄傲,不能从他手里流出去。
“他的原话是,”赵瑞龙在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是北极熊人,这些东西要留给我的祖国。
’”
丁伟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房间里很安静,其他人也都沉默着。
只有电话线那头赵瑞龙的呼吸声,和角落里那台设备微弱的嗡鸣。
这时候,丁平忽然拉了拉丁伟的袖子。
丁伟低下头,看见孙子正仰着脸,眼睛很亮,眼睛里是一种极其认真的、郑重的光。
“爷爷,”丁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让我跟瑞龙龙哥说几句。”
丁伟旁边那个穿军装的人也愣了一下,目光落在丁平身上。
丁伟把听筒递过去,丁平够不着,丁伟便把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膝盖上。
丁平接过听筒,那头赵瑞龙还在,呼吸声很重。
“是我。
丁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赵瑞龙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小平?
你怎么……”
丁平没有寒暄,直接问:“那个马克洛夫,还有什么亲人吗?”
赵瑞龙想了想,说:“老工程师出身,在船厂干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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