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在元景行归来的喜悦中持续到深夜。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元府乃至淞江县城，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年节忙碌起来。

尽管心头压着沉甸甸的阴云，但年总是要过的，表面的喜庆能安人心，也能暂时麻痹可能存在的窥探。

“小六，你下午跑一趟，去山庄那边叫苏大哥来过年，他过年又不回师门。” 元满使唤小六赶快跑一趟。

小六得了吩咐，应了声 “晓得”，便拎着衣角快步出了府门。

元满立在廊下，看着院中风吹起的灯笼穗子，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节，岁月如梭，真是好生怀念原来的可乐手机啊！

日头渐渐沉落，天边染了层橘红，小六便领着苏三江进了元府，苏三江依旧是一身长衫厚袄，腰佩宝剑，神采依旧，帅气逼人，见了元满便过来搂着他的肩膀：“备了好酒没？”

“苏大哥说的哪里话。” 元满和他并肩往屋里走，“醉仙楼的醉仙酿必须准备上。”

厅内的大伯母和二伯母正带着下人备置点心、打理祭祖的物件，见苏三江和元满进来，也热情地招呼，端茶递水间，还不忘叮嘱下人仔细清点供品。

苏三江坐在椅上，喝着茶，看忙忙碌碌的一大家子，也很是开心，“苏大哥来了啊！” 一声糯叽叽的呼喊，是元景悦这个丫头从别的屋子里走来。

苏三江闻言，当即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柔和了几分，给元景悦行了一礼：“刚刚才到，和你哥聊天呢。”

他正想招呼妹妹别太缠着苏三江，府门外却隐隐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并非节日的喧闹，而是急促的马蹄声踏过冻土的沉重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大门口，带着一种与年节喜庆格格不入的紧迫感。

大厅内的说笑声不自觉地低了下去，连元景悦都察觉到了异样，止住笑声，向大门外望去。

元满与苏三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这般急促的马蹄，不似寻常访客。

院门外忽然传来下人急促又惊喜的呼喊声，划破了堂屋的宁静：“老爷！

二老爷！

大老爷回来了！”

元满心头一跳，大伯元舒？

他远在京都求援，竟真能赶在除夕这天回来！

父亲元平和二伯元安已快步迎了出去，厅内众人也纷纷起身，连下人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神色间满是欣喜。

元满看向苏三江，两人一同起身往外走。

元平和元安这才看到苏三江，连忙笑着招呼：“苏大侠什么时候来的啊？”

“刚刚才到，正等着吃元家的年宴呢！” 三人相互寒暄着往外走，后面呼啦啦跟着一群人，大伯母、二伯母领着元景行、元景贤等一众小辈，个个面带喜色。

府门处的灯笼被夜风撩得轻晃，暖黄光晕落下来，映着那道立在石阶下的锦袍身影。

元舒一身墨色锦袍沾着风尘，肩头还凝着细碎的霜粒，显然是一路兼程未曾停歇，眼下泛着青黑，眉宇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可一双眼依旧沉亮，满满都是归家的喜悦与急切。

“大哥！” 元平几步上前，伸手便去扶他，语气里满是激动与心疼，“这一路可受苦了！

京都那边诸事顺遂？”

元安上前一步，三兄弟默契相拥，千言万语都藏在相视一笑里，不必多言，皆是牵挂。

大伯母早已红了眼眶，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元舒身边，伸手拂去他肩头的霜雪，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衣料，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除夕都赶得上，快进屋暖暖，灶上炖着鸡汤，供品也都备妥了。”

元舒抬手拍了拍妻子的手，眼底满是温情，又冲元平、元安颔首招手，目光扫过围上来的众人，先落在苏三江身上，拱手笑道：“苏大侠也在，有劳你多照拂景满和元家，来来来，进屋，今日除夕，先按规矩祭祖，再陪我喝几杯。”

廊下的灯笼串连成排，映着青石板路，众人簇拥着元舒往大堂走，脚步声响在院里，混着远处零星的爆竹声，倒真有几分除夕将至的暖意。

堂屋早已烧旺了炭火，暖意扑面而来，下人麻利地添了碗筷、端上热汤热茶，大伯母亲自给元舒倒了酒，递到他手里：“快喝温酒，暖暖身子，祭祖的物件都已备齐，就等你了。”

元舒端起酒，先浅抿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驱散了几分路途的寒凉，这才抬眼看向众人，举起酒杯：“一路奔波，幸得顺遂，先敬二位兄弟，也敬诸位家人，今日除夕，先守礼数祭祖，再开怀吃宴！”

元安、元平连忙举杯，齐声应和：“敬大哥！”

三杯温酒下肚，元舒脸上的疲惫散了大半，眼底的笑意更浓，抬手示意下人：“按淞江老规矩，设供祭祖，不可有半分怠慢。”

下人们早已得了预备吩咐，麻利地抬来梨木供桌，铺上火红锦布，依着沿海一带的除夕老礼，一一陈设祭品：三碗泡得舒展的元宝茶，每碗卧着两颗金桔，寓意招财纳福、平安顺遂；

一盘切得方方正正的水磨年糕，叠作三层，取步步高升、基业稳固之意；

随后，下人端来早已备好的整尾红烧鱼，稳稳放在供桌正中，鱼嘴朝着大门，守着 “年年有余、迎福纳祥” 的讲究；

另有苹果、柑橘等时令鲜果，几碟精致的枣泥糕、梅花酥，皆是先祖生前偏爱的吃食，最后点燃一对大红烛、三炷高香，袅袅烟气缠绕着堂屋正中的先祖牌位，庄严肃穆的气息瞬间笼罩整间堂屋，连空气都变得沉静起来。

元满抬眼望着供桌后的先祖牌位，鼻尖萦绕着香火与温热饭菜的混合气息，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厚重。

这是他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除夕，也是第一次参与元家的祭祖大典，虽来自异世，却也能感受到这份礼数背后，是元家世代相传的家风，是乱世之中，守护家园、凝聚人心的信念。

他余光瞥见身侧的元景行，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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