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龙虎门在京都的别院时，日头已微微西斜。

小院清静，赵天雄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正端着茶盏出神。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元满推门进来，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

“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天雄放下茶盏，起身招呼，语气里透着几分真切的高兴——长年守在京都不能回山，来了相熟的后辈，总归是件让人愉快的事。

“今日刚到。”元满笑着走进小院，在石桌对面坐下，“几月不见，赵长老风采依旧。”

“少拍马屁。”赵天雄笑骂一句，给他也斟了茶，正色问道，“听说你前阵子回淞江了？

南方倭寇来袭？

不会就是你那儿吧？”

“嗯，正是淞江。”元满点了点头，将数月前那场战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倭寇夜袭、城墙攻防，到巷战惨烈、百姓死伤，再到后来天下行走前来、掌教东行拦截，最后是战后的清理与重建。

他语气平静，只陈述事实，但其中血火交织的惨烈，已让院中的空气渐渐凝滞。

赵天雄听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

等元满说完，他沉默了很久，只是望着杯中微漾的茶汤。

窗外朱雀大街上隐约传来车马辘辘声，越发衬得这小院里安静得压抑。

“十四万人……”良久，赵天雄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北边和匈奴、契丹打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哪一仗死这么多百姓。”

元满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赵天雄又问：“你们掌教亲赴东海拦截，这事我们在京都也听到了风声。

结果如何？”

元满便将那日海上的情形简略说了——倭人八大家的九品高手，玄机门皮静波、刘炳胜两位长老，天火焚海，熔岩翻腾，那般景象已非人力所能想象。

他虽只是转述，但寥寥数语间，仍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

赵天雄怔怔望着东南方向，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九品之间的对决。

他虽然已是七品内丹境的高手，但在那般存在面前，仍觉自身渺小如尘。

“赵长老？”元满轻声唤道。

赵天雄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神色复杂：“没事。

就是觉得……这世道，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他顿了顿，又问，“你们元家，损失大吗？”

“晨曦港被占过，几处仓库被抢了，损失不小。

好在人手大多保住了。”元满如实道，“南北两城毁了，但东西两市还在。

家里这次伤了元气，不过根基未动。”

赵天雄点了点头，又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两位天下行走，如今还在淞江？”

“走了。

夜惊风三月初走的，苏三江四月份走的。”元满道，“说是魔物已清理得差不多，要回师门复命。”

赵天雄“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眼看了看元满，忽然笑道：“你小子大老远跑来找我，该不会就为了说这些吧？”

元满被他问得一怔，随即脸上有些发热，轻咳一声：“那个……栀夏最近还好吗？”

赵天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他连连摇头：“好哇！

我说你怎么好心来看我这老头子，原来是来打听栀夏那丫头的下落！”

元满被他说得耳根发烫，只能低头喝茶。

赵天雄笑够了，才慢悠悠道：“那丫头好着呢。

自打从玄机门回来，修炼比从前刻苦得多，进境很快，连掌教真人都夸过几句。”他看了元满一眼，眼中带着长辈的温和，“她在龙虎门很好，你不必担心。”

元满认真听着，心底也为张栀夏感到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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