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陆海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来人。
正是铁掌帮帮主,臧冬明。
臧冬明看都没看阎陆海一眼,他快步走到元满面前,躬身行礼,姿态恭顺得像是在迎接一位帝王,而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元峰主。”臧冬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狂风帮后街的人已经清理干净了。”
话音刚落,远处屋檐上又是两道身影掠过,轻如飞燕,稳稳落在院中。
尘埃落定,露出两张阎陆海无比熟悉,此刻却让他肝胆俱裂的脸。
血刀帮帮主瞿江倾,金刀帮帮主柴洒潘。
这两人,平日里与他称兄道弟,喝酒吃肉,今夜还收了他的厚礼,信誓旦旦要助他一臂之力。
可现在,他们站在元满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躬着身子,比见了亲爹还要恭敬。
“元峰主。”瞿江倾抱拳,声音低沉,“朱雀四街已清理完毕,二三百人,一个没跑。”
“元峰主。”柴洒潘也连忙拱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朱雀五街也干净了。
四五长老那边的烂摊子,小的们已经带人去收尾了。”
阎陆海看着这三张脸,看着他们面对元满时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他几乎窒息。
原来如此。
原来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什么盟友,没有什么帮派义气。
阎陆海浑身一震。
他猛地想起——十三殿下让他躲着点,不是怕他,是怕这胖子背后的背景。
五毒门收了他的银子,转手就把他卖了,不是侯善任不讲信用,是侯善任知道,跟这胖子作对的下场。
宝象寺的慧通大师来劝他回头,不是佛门慈悲,是佛门不想蹚这趟浑水。
九扇门的公羊二景答应不插手,不是给他面子,是给元满面子。
这胖子,根本不需要他狂风帮来攻打赤焰堂就可以把他端了。
但这胖子,只是需要他狂风帮的人头,来祭旗,来推出充云尔那个猥琐小人取代他。
他费力地转动眼球,看向台阶上那个一直躲在元满身后的充云尔。
那个男人正一脸惶恐又带着几分狂喜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此刻在阎陆海眼里无比清晰,无比猥琐。
充云尔,一个连正眼都不敢看他的小角色,竟然成了这局棋里被推出来的“帅”。
而我们呢?
阎陆海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伤口崩裂,鲜血直流。
笑声嘶哑,像是破锣在敲。
我们都是棋子罢了。
他,阎陆海,是那颗被弃的卒。
臧冬明、瞿江倾、柴洒潘,是那些被收买的马和车,以为能苟活,其实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再丢出去的棋子。
就连那个自以为能上位的充云尔,又何尝不是棋子?
这一刻,阎陆海的脑中闪过无数画面。
那个高高在上的十三殿下曹庸接,听到“元景满”三个字时,那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警告他“躲着点”的语气。
那个公正严明、掌管京城治安的九扇门,刑令东,竟然会为了一个胖子,当众呵斥他这个地头蛇,然后转身就走,不再过问。
还有宝象寺的慧明大师,五毒门的侯善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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