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满正端坐饮茶,见他这般模样,缓缓放下茶杯,淡然开口:“怎么了?”
充云尔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沉声道:“主公,有消息传出,倭人派遣使节团入京了。”
闻言一瞬,元满眼底瞬间覆上一层沉色。
去年倭人大举入侵大乾沿海地带,肆虐广陵、齐鲁两州,劫掠八县之地,屠戮百姓、焚毁屋舍,造成五十余万军民伤亡,淞江更是深受其害。
那些残垣断壁、流离难民、无辜枉死的生灵,一幕幕惨烈景象依旧历历在目,血色刻骨铭心。
血海深仇尚未清算,这群嗜杀劫掠的倭人,竟还有脸面派遣使节踏入大乾京都!
元满神色彻底沉冷,开口追问:“消息从何而来?
属实与否?”
“官面上的小道消息,消息基本属实。”充云尔无奈摇头,“只是使节团具体人员、入京目的,暂时无从打探,底细不明。”
元满默然良久。
他不懂朝堂深处的权谋博弈与利益权衡,却打心底里鄙夷、憎恶背信嗜杀的倭人。
数十万百姓的性命、山河满目疮痍的浩劫,尚且历历在目,敌寇却堂而皇之入京议和通商,实在荒谬至极。
打探无果,元满便不再追问。
杯中茶水已然凉透,苦涩滋味漫满舌尖,一如他此刻沉郁的心境。
充云尔见他心绪不佳,稍坐片刻便悄然告辞。
暮色降临,晚风微凉,吹散白日燥热,却吹不散元满心头的郁结。
他索性出门,拎着街边买来的烧酒,独自前往平威侯府,想要从李威程口中探得真相。
彼时李威程正在书房读书,听闻元满到访,心中微感诧异,即刻命人将他请入书房。
见他手中拎着酒水,李威程当即失笑:“元峰主今日倒是稀奇,还专程携酒登门。
你素来无事不登三宝殿,直说吧,此番所为何事?”
元满将烧酒放在桌案,随性落座:“侯爷,先小酌一杯,再谈正事不迟。”
李威程摆了摆手,目光通透:“酒先搁置,先说正事。”
元满淡淡一笑,没有急于道明来意,刻意闲聊闲话、左顾而言他。
恰逢此时,李拂晓端着一碟点心缓步走入书房。
她身着素雅淡青衣裙,发髻简约利落,沉稳温婉。
“元峰主。”李拂晓将点心摆好,微微福身行礼。
元满拱手回礼,待她退下后,顺势开口问询:“侯爷,李姑娘气韵不凡,不知是家学传承,还是在外拜师学艺?”
李威程轻叹一声,缓缓解惑:“拂晓十八岁时,我便送她入青城派修行,六年苦修,奈何自身资质有限,终其六年也只是外门弟子,难窥武道高深,前两年便被宗门遣返回府。”
元满心中恍然,微微点头,不再深究此事。
李威程端茶抿了一口,直视元满:“闲聊已过,直说你的来意。”
元满收敛闲散神色,正色开口:“侯爷,我听闻倭人派遣使节团抵达京都,不知此事真假?”
李威程端杯的手骤然一顿,眼底满是意外:“此事尚属隐秘,知晓者寥寥,你倒是消息灵通,从何处听闻?”
“是充云尔从坊间打探到的风声,真假未知,故而前来请教侯爷。”元满打了个哈哈。
李威程沉默片刻,细细整理思绪,道出内情:“此事千真万确。
此番入京的倭国使节,出自倭国八大家中的柳生、田中两大家族,二人奉倭国神皇之命出使,对外名义是商议南方沿海商贸互通事宜。”
元满眉头紧锁,满心愤懑与不解:“年前倭人方才大举入侵我大乾沿海,广陵、齐鲁八县遭劫,数十万百姓伤亡流离,血海深仇未报,何以短短时日,便匆匆入京谈商?”
李威程靠在椅背上,神色复杂无奈,缓缓道:“小元子,你年纪尚轻,看不透朝堂权衡。
陛下心存家国底线,本不愿议和,可如今朝堂文官集团势大,极度贪图通商带来的巨额赋税与私利,抱团极力推动议和通商。
在他们眼中,去年的战乱已成过往,眼前的利益,才是重中之重。”
元满心头骤冷,久久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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