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中午,京都的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未散的闷热,粘稠的风卷着街巷里的尘埃,本该燥热喧嚣的市井,却彻底换了一番氛围。
一股无形且厚重的肃杀之气,悄然笼罩四街八巷,将连日来商户请愿的嘈杂喧闹,彻底压了下去。
元满依旧照旧,带着赵天雄坐在京兆府对面的茶楼靠窗雅间。
桌上凉茶微凉,瓜果未动,可今日的赵天雄,却全然没了往日的闲散躁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楼下京兆府的大门,神色紧绷,眉宇间满是惊疑不定。
往日里闭门不理外事、任由商户围堵哭喊的京兆府大门,今日竟是全然敞开。
府内衙役列队整齐,各司其职,没有驱赶、没有呵斥,反而有条不紊地接引着人群,甚至主动筛选商户代表,准入府内问话陈情。
这翻天覆地的转变,诡异得让人心头发懵。
赵天雄紧盯楼下良久,低声开口:“有变动。”
前几日千人围堵、击鼓鸣冤,官府全程装死、视而不见。
如今京兆府突然主动接案、接见商户代表,前后反差太过刺眼。
元满目光沉沉落在楼下往来的商户身上,也是好奇不已。
“确实是不简单了……。”
元满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旁人压不住的亢奋议论,有人快步奔上楼,径直在茶楼大堂嚷嚷开来,声音激动,传遍整层楼宇。
“大快人心!
真是天大的好事!
今日早朝,国公周开天牵头,率领开国十二侯全体勋贵,当庭为民请愿,死谏朝堂!”
来人喘着粗气,满脸义愤填膺,语速极快,将皇城早朝的风声飞速散播开来。
“户部阮槐玉、舒貔幕、齐百寇一伙蛀虫,常年截留公银、盘剥商旅、蒙蔽圣听!
若不是周国公与众侯爷以死相搏,这桩滔天贪腐大案,还不知道要被瞒到何时!”
茶楼内瞬间炸开了锅,茶客们纷纷放下茶杯,交口附和,人人称颂勋贵大义、国公忠勇,皆觉此番定能肃清朝堂、还市井公道。
赵天雄听闻死谏之事,下意识转头看向元满,低声道:“真动了……昨日李侯爷还只说准备死谏,今日便直接当庭发难,十二侯尽数联动,这是铁了心要和文官干一场了!”
他此前只知勋贵有意发难,却没想这次不是一个人死谏,这次竟是集结十二侯全部力量一同死谏。
平日里一两个侯爷死谏便足以震动朝野,如今十二位开国勋贵抱团逼宫,场面想想便惊心动魄。
元满顺着窗外望去,看着街角那群请愿的人。
秦酒依旧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直,眉眼间藏着连日来从未有过的亮色。
秦三刀与秦大力立在他身侧,紧绷的身躯稍稍松弛,脸上带着几分终于熬到出头之日的喜色。
没过多久,一道利落身影快步上楼,推门走入雅间,是充云尔。
他今日气色极好,眉眼飞扬,难掩心底的兴奋。
此番白虎外三街商户风波,是他执掌一方势力以来,第一次掺和进牵动整座京都的大事,一举一动都牵扯朝堂风向,让他格外上心。
“主公。”充云尔躬身行礼,语气轻快振奋,“事情快办妥了。
今日早朝,周国公带着整个勋贵集团出面,当众为市井商户陈情讨公道,户部这回跑不掉了。”
元满抬眼,抬手示意他落座:“坐,还有别的消息吗?”
充云尔依言坐下,细细回想片刻,开口回道:“别的倒是没有,只听闻今日早朝陛下龙颜大怒,当场摔碎了御用茶盏,下旨要彻查户部贪腐一案。”
“只是彻查?
没有别的处置政令?”元满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好奇。
一旁的赵天雄插了句嘴,脸上带着几分看透朝堂老套路的熟稔笑意:“哪有这么快出结果。
老皇帝向来沉得住气,最擅长拉扯制衡,不可能刚出事就立刻亮底牌、定生死。”
“这你倒是看得明白。”元满瞥了他一眼,淡淡开口。
雅间之外,市井风声越来越盛,各种传言漫天飞舞。
有人说户部尚书已经被禁足,有人说舒貔幕连夜被查,有人说齐百寇已经被拿下收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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