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雅间里,喧嚣隔着一层窗玻璃远远浮在楼下。
充云尔望着满城欢庆的势头,吐出一口气,语气笃定:“大势已定,无人可逆。
政事堂、太子宗室、十二勋贵尽数压上,户部这次翻不了身。”
一旁的赵天雄却轻轻摇了摇头,出声打断:“那不一定。”
简单三个字,让屋内氛围微微一静。
元满侧过头,看向他:“哦,为什么?”
他愿意听一听这种混迹朝堂市井多年的老江湖看法。
赵天雄目光望向皇城方向,语气老道:“左相杜毓裘还没下场。
现在文官这边看着被动挨打,其实只是在外围防守拉扯。
真正的文坛魁首、八大家之首至今按兵不动,朝堂这东西,从来都是藏着弯弯绕绕,没到最后一刻,谁都不敢说死。”
充云尔眉头微蹙,依旧不太认同,却也没再反驳。
元满没说话,只是靠回窗边,静静看着楼下。
他不懂什么派系博弈,也看不出谁藏着后手,只当是赵天雄太过谨慎多疑。
眼下全城风声一边倒,所有人都笃定文官大势已去,贪官必倒、商户必赢。
整整一夜,京都平静无波。
没有圣谕落地,没有官员定罪,始终没有半分实锤。
直到第四天早上,新的江湖风声再度席卷四街八巷。
这几日的商户风波、朝堂对峙,早已霸占京都所有市井闲谈,是全城上下最热的话题,无人不聊、无人不关注。
而今早这波消息,直接让整座京都的热闹,骤然骤停。
新的风声从皇城朝堂流出,层层递进,传遍市井。
户部尚书阮槐玉,当庭以头抢地,跪在大殿之上痛哭陈情,老泪纵横,姿态悲怆。
他不否认户部常年压滞商户银两、暂缓公银结算的事实,却一口咬死,从头到尾,户部所为,无一私念。
句句不离大乾江山,字字皆是为君分忧。
北境常年战事不休,边军粮草、军械、抚恤耗费无底;南北河道年年溃堤修缮,耗银无数;天下宗室、百官、驿站、漕运,处处皆是用钱缺口。
国库早已空虚,常年入不敷出。
户部执掌天下财税,左右支绌、步步维艰,不得已收紧银库、暂缓商户结算、压制民间公银流转。
“臣等不是贪墨,是为国守库!”
“户部上下收紧口袋,不是为一己私欲,是为大乾续命,为陛下稳江山!”
朝堂之上,阮槐玉哭声悲恸,言辞恳切,字字泣血。
紧随其后,户部侍郎舒貔幕、金部司郎中齐百寇一众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官员,纷纷当庭附议。
整个户部官员抱团死撑,硬生生把一桩万民唾弃的贪腐丑闻,扭成了文官忍辱负重、为国节流的朝堂难处。
市井百姓听完传来的详情,瞬间集体失语。
不少人心里甚至隐隐生出一念——好像也没错。
国家连年耗损,国库空空如也,户部若肆意放银、无度支出,江山财赋早晚会崩。
从朝堂大局来看,他们收紧银两、暂缓发放,确实像是在替朝廷兜底。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瞬间被拦腰斩断。
刚刚还响彻全城的“杀贪官、肃贪腐”的呼声,肉眼可见地弱了下去。
茶楼大堂里,方才还振臂高呼的茶客,此刻全都沉默下来,面面相觑。
赵天雄看着楼下风向逆转,低声感慨:“看见了吧,这就是文官的手段。
不争小利、不辩小节,直接拔高到江山社稷、国库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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