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合图的初雪,来得毫无征兆,格外突兀。
明明方才入秋十月,天地间本该是萧瑟凉风,一夜北风过境,整座小城便彻底被寒意冰封。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漫天飘落,覆住了低矮的夯土城墙,盖满了错落的民居屋顶,将北境大地的枯黄与破败尽数遮掩,一片素白苍茫。
朔方洲的秋短得可怜,仿佛人间刚褪去暑气,寒冬便接踵而至。
这片辽阔荒芜的北疆土地,东西各盘踞着一片浩瀚水域,堪称朔方洲两大奇景。
其合图往东,便是额尔海,也是朔方洲疆域内最大的内陆湖。
当地人早已习惯称其为海,只因它烟波万顷、广阔无边,湖面浩渺接天,望不到尽头,风起时浪涛翻涌,颇有沧海之势,全然没有寻常湖泊的小巧温婉。
而朔方洲西侧,则坐落着拉其海。
与辽阔无垠的额尔海截然相反,拉其海湖面不算极广,却深不见底,黑水沉沉,静谧幽深,暗藏无数未知凶险,常年被北境部族视作禁地。
一旷一深,一明一暗,两片水域遥遥对峙,撑起了整个朔方洲的独特地貌。
翌日清晨,风雪未歇,天地依旧一片白茫茫。
元满早早起身,在风雪之中辞别了夜惊风。
二人前路不同,各自奔赴自己的地方。
汉赛塔坐落于其合图东北方位,需要横穿额尔海方向行进,正是元满此行的目的地,也是苏三江紫阳门驻守之地。
夜惊风细细为他辨明风雪中的方位,叮嘱再三,确认路径无误后,二人便就此别过。
夜惊风自身的去路,则是一路向西,奔赴恩格乌苏地界。
那边局势愈发凶险,情报传来,突厥各部联军整军南下,战火较之泽窝台纳所在的中线,更为凶险。
他身为血煞门宗门天下行走,自然要奔赴指定的战场,镇守西线屏障。
风雪愈发凛冽,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抽打在天地之间。
这般恶劣的风雪天气,对武者腾空飞行影响极大。
风雪阻气,罡风乱流四起,苍茫天地间极易迷失方向。
元满不敢高飞,也不敢提速,只得压下飞行高度,贴着茫茫雪原缓缓前行,稳扎稳打,朝着东北方的汉赛塔方向稳步赶去。
天地寂寥,风雪漫天,整片雪原不见人烟,唯有他一道孤影,独行于苍茫天地间。
风雪一程,路远一程。
元满顶着寒风飞雪,足足赶路一日一夜,风雪裹挟的视野尽头,一抹清亮的深蓝骤然破开纯白的天际,静静跃出地平线。
那是额尔海。
漫天白雪覆尽山河,唯独这片浩瀚水域不惧寒霜,碧波万顷,独留一抹深蓝,在苍茫风雪中,醒目至极。
元满眼中微微一亮,紧绷了一日一夜的心弦稍稍松弛。
风雪赶路最是磨人,视线常年被白雪遮蔽,四下景致单调雷同,极易让人迷失方位,心生疲惫。
如今望见额尔海这标志性的壮阔水景,便意味着他一路行来未曾走偏,距离汉赛塔的路途,已然近了一分。
他微微调息,周身流转的真气轻轻震落肩头、衣摆堆积的落雪,身形微动,循着那抹深蓝,继续稳步向前掠去。
越是靠近额尔海,周遭的风雪便越是狂暴。
陆地上的风雪尚且被大地阻挡,可湖面之上无遮无挡,凛冽北风肆意横行,卷着漫天碎雪化作茫茫雪雾,呼啸翻腾,声势骇人。
狂风拍在身上,如同无数细碎冰刃割刮肌肤,力道凶悍,硬生生压得他身形不断下沉。
片刻后,他终于飞至额尔海岸边。
站在岸堤远眺,方才远远望见的一抹深蓝,此刻彻底铺展在眼前,壮阔景象震撼人心。
湖面辽阔无垠,根本望不到对岸。
漫天飞雪坠入湖水,瞬间便被翻涌的浪涛吞噬,无法激起半点波澜。
寒风掠过高阔湖面,掀起层层叠叠的浪涌,哗哗水声混着呼啸风声,在空旷天地间交织回荡,雄浑又苍凉。
一边是冰封千里、素白死寂的雪原,一边是活水长流、浪涛不息的沧海,一白一蓝、一静一动,两种极致景致相融相撞,生出一种独属于北疆的磅礴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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