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黑雾彻底消散,萦绕在心头的死寂寒意终于褪去。
劫后余生的张燕姿与小翠回过神来,再看向高空那道胖乎乎的少年身影,眼底只剩极致的敬畏与感激。
二人不敢有半分怠慢,双双屈膝,对着半空郑重叩拜。
“多谢恩公搭救!”
清脆又带着几分后怕的声音在雪原之上响起,诚恳至极。
元满驾驭木鸢缓缓降落,身形落地,气敛风平,周身没有半分磅礴威势,依旧是那副体态圆润、模样稚嫩的寻常少年模样,仿佛方才那撼动天地的除魔之举,从未发生过一般。
他看着跪拜在地的二女,神色平淡,随口道:“举手之劳,不必多礼,起身吧。”
二女这才缓缓起身,只是看向元满的目光,依旧满是敬畏,不敢有半分小觑。
张燕姿玉拳紧攥,眸中恨意翻涌,不顾身躯虚弱,再度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决绝与恳切:“求恩公帮我报仇!”
稍稍平复心绪后,张燕姿压下心中波澜,主动开口,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道出了整件事的完整原委。
原来,张燕姿并非寻常江湖女子,乃是察尔右后旗边关守将张利策的独女,出身将门,自幼习武,性子刚烈。
身旁丫鬟小翠,是自幼陪她长大的贴身侍女,忠心不二。
此前北疆战火骤起,蛮族大举入侵,边关防线溃败,察尔右后旗边关失守。
其父张利策死守城关,浴血奋战,最终寡不敌众,战死沙场,以身殉国。
城破之后,兵败城摧,乱军横行,张燕姿与小翠来不及撤离,不幸落入毛遂部手中,成了阶下囚。
所幸当夜局势混乱,有外敌趁夜偷营劫寨,毛遂部守军仓促应战、防线大乱,看管松懈。
张燕姿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带着小翠拼死突围,连夜逃出敌营,一路向南亡命奔逃。
逃亡途中,二人筋疲力尽、身无依托,恰逢北上经商的周氏父子一行。
彼时的张燕姿历经战乱、身陷绝境,早已心力交瘁,见周氏商队人多势众、行路规整,只当是乱世之中的良善客商,遇见了救命恩人,心中倍感庆幸,全然放下戒备。
她却不知,周怀仁初见她时,便被她清丽绝色的容貌打动,心生龌龊贪念,假意伸出援手,愿意收留二女同行,实则暗藏祸心。
起初周怀仁只想将这貌美女子占为己有,可途中偶然打探到张燕姿的来历,知晓她是从毛遂部逃出来的罪人,瞬间心思大变。
毛遂部正是北疆一带势力不错契丹部族,垄断了大半北疆商路,寻常商户根本不敢招惹。
为了攀附蛮族势力、换取长久的通商便利、保住自家商队在北疆的生意,周怀仁顿时舍弃了那点儿女情长,生出了卖人求荣的歹毒心思。
他暗中联络毛遂部,打算将张燕姿押送回去,以此讨好部族高层,换取商路特权。
天幸苍天有眼,周怀仁父子密谋之时,被偶然路过的张燕姿听了个真切。
一朝善意相托,换来的却是背信弃义、卖身求荣。
将门女子,性如烈火,最恨背叛阴私。
得知真相的张燕姿又惊又怒,心如冰彻,趁着夜色果断带着小翠再次出逃。
她一路逃亡休养,待到身体恢复,在这片雪原再度撞见周氏商队。
血海深仇、背信之恨涌上心头,她再也按捺不住,当即提刀上前,拼死搏杀,欲斩尽背信弃义之人,讨回所有公道。
只是她毕竟人单力薄,力斗十余护卫,终究难以取胜,反倒身陷险境。
若非元满恰巧路过、出手相救,今日她与小翠,早已葬身黑雾魔物之口,尸骨无存。
一番娓娓道来,字字句句皆是血泪与委屈。
风雪簌簌落下,落在二女单薄的肩头,更显身世凄凉。
听完她一番血泪哭诉,元满脸上依旧不见半分动容,眼底唯有一片清明沉静。
乱世北疆,人心叵测,谎言与算计遍地丛生,最不缺的就是卖惨博取同情之人。
他两世为人,早已不会仅凭一面之词、几句哭诉便轻易信人。
元满抬眼,淡淡看向张燕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审视:“你说你是边关守将之女,张利策将军的后人?”
张燕姿重重点头,眸中含泪,语气坚定:“绝无半句虚言!
家父确为察尔右后旗守将张利策,死守城关,为国殉身!”
“空口无凭。”元满微微摇头,语气不冷不热,“茫茫雪原,陌路相逢,你随口自报身份,我便要信你是将门遗女?
若是人人这般说辞,便可换得旁人出手报仇,这乱世的公道,未免太过廉价。”
他的话语直白又现实,没有半分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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