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冷香非自焚
丽嫔病了。
不是装的。
是真病。
三月廿三,她咳血于御前。
皇帝正批阅河工奏折,朱批未干,她唇边已绽开一朵猩红。
太医诊为“肺阴亏耗,肝郁化火”,开方七味,皆苦寒之药。
她当夜烧至昏沉,梦见自己站在冷宫井台边,井水映出两张脸:一张是她,苍白瘦削;一张是纯元,云鬓花颜,笑意温婉。
纯元伸出手:“妹妹,下来吧,这里比上面凉快。”
她醒了,窗外正落着今年第一场雷雨。
病中,她拆了所有胭脂盒,将朱砂、胭脂、螺子黛混入药汁同服。
太医惊问缘由,她只道:“血既不听使唤,不如教它认个新主子。”
四月初一,她竟起身梳妆。
未戴金玉,只绾一支素银衔珠步摇,耳垂坠两粒冷沁沁的蓝田玉豆。
她让宫女将偏殿所有熏香撤尽,换上新采的野蔷薇枝,插在粗陶罐里,任其一日枯萎,再换。
“香要活的,死了的,熏人魂魄。”
这日,安陵容遣人送来一匣子“暖宫丸”,附笺:“姐姐素体寒,此药可固本培元。”
丽嫔打开匣子,拈起一粒,凑近鼻端——甜香底下,伏着一丝极淡的麝香气息。
她不动声色,将药丸碾碎,混入蔷薇泥中,埋进窗下那株老梅根旁。
三日后,梅树新抽的嫩芽尽数焦黑蜷曲。
而翊坤宫西角门,悄然多了一辆青布小轿——专载废妃去冷宫的“静心轿”。
轿帘垂着,却未落锁。
丽嫔立于廊下,看轿夫擦拭轿杠上的铜钉。
她忽然想起幼时听过的江南童谣:“金丝雀,衔朱砂,衔到东宫死在花……”
她没唱完。
因为远处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是皇帝新得的丹顶鹤,在御花园引颈长鸣。
(本章完|字数:400)
第四章:烬里藏棋局
丽嫔开始下棋。
不是与人对弈,而是与自己。
她在偏殿地上铺开一幅巨幅楸木棋盘,黑白子皆以碎瓷片磨成,边缘锋利。
她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每落一子,必用银针刺破指尖,滴血于子上。
血渗入瓷纹,凝成暗红星点。
“黑子攻东南,白子守西北……”她喃喃自语,“可若黑子本就是白子染的,白子又何曾干净?”
五月端午,宫中设宴。
丽嫔姗姗来迟,发间未簪榴花,只斜插一支干枯的麦穗——那是她命人从京郊农庄连夜取来的。
皇后笑问:“妹妹这是……祈丰年?”
“不。”丽嫔举杯,琥珀酒液映着烛火,“臣妾在祭麦神。
麦熟一季,人老一程。
臣妾想看看,谁先熬不过这个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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