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斐不解。
程灵素微笑:“你刀法至刚至烈,却藏三分惜意——劈柴时不碎木心,救人时刀尖偏半分。
这‘惜’字,正是玄阴毒最畏之气。
泰来每日观你练刀,心窍渐开,毒自消融。”
胡斐愕然。
此时,远处官道烟尘滚滚。
福康安亲率三千铁骑,已逼至十里外。
文泰来放下空碗,抹去唇边药渍。
他走向胡斐,伸手,轻轻按在少年肩头:“孩子,借你刀一用。”
胡斐解刀相赠。
文泰来并未拔刀,只以拇指缓缓拭过刀脊——动作轻柔,如同擦拭婴孩面颊。
刀身寒光流转,映出他沉静眼眸。
“告诉福康安,”他声音不高,却穿透风雪,“文泰来不归朝廷,不属红花会,只守此间雪线。”
“雪线之下,医病;雪线之上,护人。”
他将刀还给胡斐,转身牵过程灵素的手。
两人并肩走入柴门。
门楣上,新挂的木牌随风轻晃:“雪线医馆”。
朱砂未干。
第六章:雪线医馆
乾隆四十五年春,雪线医馆门前杏花如雪。
文泰来坐在檐下编竹笼,指节粗大却灵巧,竹丝在他掌中如活物游走。
程灵素在院中晾晒雪参,青衫拂过花枝,惊起一树粉蝶。
胡斐抱着襁褓而来,婴儿啼哭清亮。
“师娘,小家伙又烧了!”
程灵素接过孩子,指尖搭脉,微笑:“风寒夹滞,不打紧。”她取银针,在婴儿足心轻点三下,又让文泰来捧来温热的羊奶。
文泰来单膝跪地,将奶瓶小心送至婴儿唇边。
孩子吮吸着,小手无意识抓住他拇指——那拇指上,青痕蜿蜒,却不再狰狞,如一条安眠的小龙。
胡斐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旧事:“四叔,当年在沧州,您为救百姓硬接田归农三掌,吐血七斗……那时,您可想过活到今天?”
文泰来没抬头,继续编着竹笼,声音低沉而温厚:“想过。
每夜都梦——梦见自己站在雪地里,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把药锄。”
程灵素将婴儿交还胡斐,转身摘下一朵杏花,别在他耳后:“去吧。
山下李家村的痘疮,该你去治了。”
胡斐一怔:“我?”
“医者,先学仁心,再习仁术。”文泰来终于抬眼,目光如暖阳,“你刀快,心更热。
这热,莫烧了别人,要煨暖病骨。”
胡斐郑重抱拳,转身离去。
暮色四合,炊烟袅袅。
程灵素靠在文泰来肩头,轻声道:“灯快灭了。”
文泰来侧首,吻她发顶:“那就再添一盏。”
他起身,从屋内取出青冥渊带回的青铜灯,又捧出新采的雪参汁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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