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颠跪在青砖上,银针入穴,额角沁出冷汗。
胡青牛指腹按压他颈侧动脉,忽问:“常将军临终前,可曾提过‘灯’?”
周颠喉头一动,声音却陡然变调:“……灯?
不……不知……”
胡青牛眼神骤冷——蛊虫已动。
他指尖疾点周颠哑门、廉泉二穴,逼出一口黑血。
血滴入铜盆,竟嘶嘶冒烟,聚成微小“登”字,旋即溃散。
原来“蝶谷灯”非赦令,而是“登闻鼓”的隐语!
当年常遇春兵败鄱阳湖,密遣心腹携血诏赴大都击登闻鼓鸣冤,途中遭截杀。
那具冻尸,正是最后一名信使。
胡青牛撕开周颠左袖——臂内侧烙着朱砂印:一朵倒悬的蝶,蝶翼残缺。
这是王府“影蝶营”的标记,专司监视江湖名医。
“你早不是我徒弟了。”胡青牛将银针收入袖中,“你是他们养在蝶谷的……第二双眼睛。”
周颠猛地抬头,黑绸滑落,右眼空洞深陷,唯余一道猩红疤痕蜿蜒至耳际。
“师尊错了,”他声音忽转清晰,带着奇异共鸣,“我是第三双。
第一双,在您枕下《脉经》夹层里;第二双,在您每日擦拭的铜镜背面。”
胡青牛霍然回首——镜面映出他身后药柜第三格,一只青瓷瓶正微微震颤。
瓶底暗格弹开,飞出三只赤翅蜂,直扑他后颈!
他反手抄起捣药杵横扫,蜂群炸裂,腥黄浆液溅上《脉经》封面。
墨字遇液竟如活物游走,重组为两行小楷:“青牛不死,屠龙难启。
青囊若烬,倚天方鸣。”
窗外,九盏白纸灯笼齐齐爆燃,火光中浮现出半张熟悉面孔——是早已“病逝”的王难姑,她唇角噙笑,手中牵着一根几乎透明的蛛丝,另一端,系在胡青牛左腕旧伤疤上。
第四章|旧疤新丝
胡青牛腕上那道疤,形如半枚断铃。
此刻蛛丝轻颤,疤下皮肤竟泛起青鳞纹路——那是王难姑秘炼的“牵机蛊”,以施术者心头血为引,宿主愈用内力,鳞纹愈盛,终将筋脉逆生,化为傀儡。
“你没死?”他声音竟无波澜。
王难姑自松枝飘落,素衣如雪,发间别着一支银杏叶簪——正是十年前胡青牛为她采撷、亲手雕琢的定情信物。
“死的是那个信你‘医者不言恶’的蠢女人。”她指尖一扯,胡青牛左臂骤然痉挛,“你烧我《毒经》,说我‘心毒胜于药毒’;你拒诊六大派伤者,说‘正邪皆肉,何须分剖’……可你偷偷救了张无忌,还传他《医经》总纲!”
她笑声清越,却字字如冰锥:“你心里早有答案,却不敢写在纸上——这世上哪有什么正邪?
只有不肯低头的脖子,和甘愿折断的刀。”
胡青牛忽然咳出一口血,血珠落地,竟凝成细小银针形状。
王难姑瞳孔一缩:“你……把‘化血神针’的解法,炼进了自己的血里?”
“不。”胡青牛抹去血迹,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珏,正面刻“青囊”,背面刻“倚天”——正是当年郭襄所赠、后被他熔铸入药鼎的半块铁片,“我把它炼进了骨头里。
王姑娘,你可知为何蝶谷从不养蝶?”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粒灰白茧:“因为真正的蝶,从来不在谷中飞。
它们破茧时,烧尽所有旧巢。”
话音未落,他猛然捏碎玉珏!
粉末混着血雾喷向王难姑。
她急退,袖中银针射出,却尽数钉入空中——胡青牛已如断线纸鸢撞向药炉!
炉盖掀飞,百年陈艾、川乌、附子在烈焰中轰然爆燃,青紫色火浪席卷全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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