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石记》
——《梦华录》衍生·六章手札
【序】
汴京人言:茶有三绝,赵盼儿之汤色、宋引章之琴韵、孙三娘之火候;然市井暗传第四绝,乃“浊石先生”一盏不售之茶——色如陈墨,味似霜铁,饮者未及喉,已见半生浮沉。
无人知其名姓,唯见他青衫洗得发灰,袖口磨出银线,日日坐于朱雀门外第三棵槐树下,煮一炉无烟炭,注一瓢汴河活水,待人来,亦不迎;人去,亦不送。
第一章:槐影刻痕
汴梁春深,柳絮如雪。
赵盼儿携新焙的“雪浪团”路过朱雀门,忽被树影里一声轻咳绊住脚步。
那青衫人正以竹刀削一块黑石,石面嶙峋,却无一丝裂纹。
她驻足:“先生削石,可为砚?”
“非砚。”他头也不抬,“是碑。”
“碑?
立给谁?”
他刀尖顿住,石屑簌簌落进陶钵,竟泛出幽蓝微光。
“立给昨日未死、今日将亡之人。”
赵盼儿心头一跳——这语调,竟与她初入汴京时,在虹桥码头听见的、那个用三枚铜钱替盲女断凶吉的老者一模一样。
她悄然解下腰间素绢帕,覆于石上。
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荼蘼,针脚细密如泪痕。
浊石先生指尖微颤,第一次抬眼。
目光掠过她眉间一点朱砂痣,停在帕上荼蘼处,良久,只道:“赵娘子,你帕子底下,压着三桩旧案。”
他取炭箸蘸清水,在青砖上疾书:
“天圣七年冬,钱塘县丞暴卒,尸身无伤,唇泛青紫。”
“天圣八年春,临安织造局失火,烧毁‘云锦图谱’十七卷,主簿投井。”
“天圣九年夏,汴京教坊司乐工孙氏,醉卧御街,次日喉穿一线,血凝如珠。”
赵盼儿呼吸骤滞——三桩悬案,皆与她亡父赵岩有关。
而父亲,正是当年钱塘县丞。
槐风忽起,吹散水字。
浊石先生垂眸续削石,仿佛刚才不过拂去一粒尘。
(字数:400)
第二章:茶沸三声
赵盼儿翌日携一瓯新汲的龙井泉再来,浊石先生却已不在。
槐树根旁,唯余一只粗陶盏,盏中茶汤未冷,墨色沉静,浮着三片枯槐叶——叶脉竟呈人形,蜷缩如婴。
她端盏欲饮,忽闻身后轻笑:“赵娘子敢饮‘忘川引’,倒比当年钱塘县衙的捕快胆大。”
转身,见一褐衣少年倚墙而立,腰悬短笛,眉目清亮如新淬的刃。
自称“阿砚”,浊石先生之徒。
“师父说,您若饮此茶,便允您看一页《浊石册》。”阿砚从怀中取出一册薄册,纸色焦黄,边角尽是灼痕。
赵盼儿翻开第一页,墨迹如血未干:“天圣七年十月廿三,赵岩验尸归署,夜书‘非毒非伤,乃气绝于喉’,掷笔砸砚,砚裂,墨溅七点,状如北斗。”
她指尖抚过那“七点墨痕”,心口发烫——父亲书房旧砚,确有七道裂纹,她幼时常以胭脂填之……
阿砚忽然按住她手背:“别碰。
这册子认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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