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琢却在一摞霉烂《汴京岁时记》夹层里,触到硬物。
抽出,是半卷泛青竹简,题《梦华录·补遗》,字迹娟秀却锋利如刀——赵盼儿的笔。
简中载:“仁宗景佑元年秋,有方士献‘醒梦丹’,服者三日不寐,可溯三日前事。
官家疑其惑众,令太常寺验之。
余奉命协理,试于囚徒……彼等未忆前事,反见未来幻影:或见宫门血诏,或见汴河倒流,或见自身立于云端,袖中坠出半枚铜钱。”
沈如琢呼吸一滞。
简末附一行小字:“丹成之日,方士暴卒。
药鼎炸裂,唯余一粒青丸滚入地板,果然露出黄杨木暗格。
内无丹丸,唯有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墨迹新鲜:“君来迟三日。
丹已入我喉。
梦既可造,亦可破。
君欲知真相,明日申时,来相国寺千佛阁,带齐你所有未拆的信——包括,你烧掉的那封。”
沈如琢怔住。
他确曾烧过一封信——去年冬至,信封未拆,只因落款处墨迹晕开,像一滴干涸的泪。
他翻出灰烬匣,拨开余烬,赫然见一角未焚尽的纸边,印着极淡的莲花灯纹。
原来,她早知他会烧。
原来,所有“未拆”,都是她设计的伏笔。
(本章字数:401)
第四章:千佛阁灯
相国寺千佛阁,本该晨钟暮鼓,今夜却鸦雀无声。
沈如琢踏进阁门时,百尊鎏金佛像静默垂目,唯中央一盏长明灯摇曳,灯焰幽蓝,映得满壁佛影如活物般微微翕动。
赵盼儿背对他而立,素衣如雪,发间未簪花,只斜插一支乌木簪——正是当年他送她的及笄礼。
“你烧的那封信,”她未回头,“写的是‘盼儿,我查出你父冤案牵涉枢密院,不可轻动。
待我谋得御史台职,再为你翻案’。”
沈如琢喉头哽咽:“你怎知?”
“因为那夜我在窗外听到了。”她终于转身,左颊一道浅疤,自耳际蜿蜒至下颌,“那疤,是替你挡的冷箭。
箭上淬了‘忘忧散’,伤者会遗忘最珍视之事——我忘了你的名字,却记得要替你烧掉那封信。”
她摊开手掌,卧着一枚青丸:“醒梦丹最后一粒。
服下,可见三日真实:你父亲并非病逝,而是被毒杀于太常寺乐库;你被贬,并非因奏乐失仪,而是因你修缮的《大晟乐谱》里,暗藏了先帝密诏的律吕密码;而我入京开茶铺,从来不是为营生……”
她顿了顿,佛灯骤亮,照见她眼中泪光如刃:“我是来取你命的。”
沈如琢不退反进:“为何不动手?”
“因我梦见了你。”她声音轻下去,“梦里你抱着断琴跪在雪中,怀里是我未出生的孩子……而孩子手中,攥着半枚铜钱。”
此时,阁外忽传甲胄铿锵。
殿门轰然洞开,禁军簇拥着一位蟒袍玉带的中年男子——枢密副使萧琰。
他微笑:“沈公子,赵姑娘,二位演得好苦情戏。
可惜,‘梦华录’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琴里,也不在灯中。”
他指向千佛阁穹顶——藻井深处,一幅巨幅《汴京梦华图》徐徐降下,画中樊楼、虹桥、州桥栩栩如生,而所有人物的眼睛,皆为活动机括,此刻齐刷刷转向沈如琢。
(本章字数:400)
第五章:画中眼
《汴京梦华图》并非画卷,而是活体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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