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立功用血在掌心写了个“走”字,又指指自己喉咙,再指指门外。
男孩怔了两秒,突然嚎啕大哭,转身撞向墙壁。
头破血流,却嘶喊出第一句完整的话:“他没来过!
我没见过他!”
翻译官暴怒,抽刀欲砍。
方立功猛地抬头,右眼瞳孔收缩如针尖——他盯住翻译官领口别着的樱花徽章,又缓缓移向对方无名指上一枚婚戒。
戒指内圈,刻着极细的“昭和十七年 由纪子”。
他咧开血口,无声地笑了。
翻译官脸色骤变,挥手喝退士兵。
当晚,方立功被秘密转移。
无人知晓,那枚铜耳钉,早已被他悄悄按进男孩掌心的血槽里——上面刻着武工队新联络暗号:三道横线,一道竖线。
第五章:雪线上的麦种(1945年2月·太行山雪线)
雪埋到腰际。
方立功背着昏迷的小栓子,在雪原上跋涉。
小栓子肺部感染,高烧不退,嘴里反复念叨:“麦子……麦子该种了……”
他们迷了路。
指南针失灵,地图被雪水泡烂。
方立功撕开自己棉袄内衬,掏出最后一把高粱种子——那是去年秋收时,他从阵亡的农会主席口袋里收来的。
种子混着血痂,在掌心冻成硬块。
他呵气融化表层,挑出七粒饱满的,埋进雪下三寸的黑土里。
“七粒,”他对着虚空说,左耳听不见,却用唇形重复,“七连的七。”
风卷着雪粒子抽打脸颊。
他忽然听见远处有微弱笛声。
循声而去,竟是个独臂老农,坐在雪坡上吹一支柳笛。
老人见他,只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给娃的。
掺了蜂蜜的炒面。”
方立功跪在雪里,打开纸包——里面除了炒面,还有三粒饱满的冬小麦种子,裹着晶莹蜜糖。
“俺儿子……去年死在沁源。”老人声音沙哑,“他走前说,麦子比命硬。
雪再大,根在土里,就活着。”
方立功没谢,只将三粒麦种含进自己口中,用体温焐热,再轻轻喂进小栓子干裂的唇间。
少年喉结微动,吞咽下去。
黎明时,小栓子醒了,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轻声问:“班长,咱回家种麦子,行吗?”
方立功没答。
他抬头望天。
雪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一束光直直劈下来,落在远处山脊——那里,一面褪色的八路军旗正被风鼓起,猎猎如火。
第六章:未拆封的春天(1945年8月15日·柳树沟村口)
日本投降的消息传来时,方立功正蹲在村口碾盘上修风箱。
他左耳仍聋,但看见孩子们疯跑着挥舞红纸糊的灯笼,看见老周把缴获的日军军刀埋进祠堂槐树下,看见小栓子穿着崭新的学生装,教娃娃们唱《东方红》。
他摸出蓝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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