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了,从未拆开。
他解开系绳,抖开蓝布——里面静静躺着一封信,信封上是秀兰的字:“立功亲启,春安。”
邮戳是1945年3月,柳树沟。
他指尖颤抖,却不敢拆。
怕信里是噩耗,怕是告别,怕那蓝布包里,早没有春天。
这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仰脸看他:“叔叔,您找人吗?”
他摇头。
女孩却踮脚,把一张皱巴巴的糖纸塞进他手心:“妈妈说,等打完仗,就让爸爸回家。
这张糖纸,是爸爸留下的。”
方立功低头。
糖纸上印着褪色的“上海冠生园”,背面,一行铅笔小字:“小禾五岁,会写‘爸’字了。
——立功”
他浑身一震。
原来秀兰早把信寄出,只是被战火阻隔;原来小禾已会写字;原来那年黑石峪箱子里的蓝布,是秀兰托人辗转送去的襁褓布料……
他攥紧糖纸,慢慢站起身。
远处,新成立的农会正在分田。
他看见一块水田边立着木牌,上面墨迹未干:“方立功户,三亩二分”。
风拂过稻茬,沙沙作响。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雪融时第一滴水坠地,却震落了眉梢三年未化的霜。
他没拆信。
他把蓝布包仔细叠好,放进贴身衣袋。
然后,弯腰拾起碾盘边一把生锈的锄头——锄刃上,还沾着去年秋收时的泥。
(全文完|共3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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