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京师,晨霜染白了千家万户的黛瓦。
原本应是寒气逼人的时节,昔日的西苑,如今的钦天阁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挥汗如雨的鼎沸之象。
数十座高达三丈的巨大高炉拔地而起,炉膛内燃烧着自山西运来的上等精煤,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通红。
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大明铁匠们,正喊着整齐划一的号子,挥舞着沉重的铁锤,将一块块烧得通红的精钢反复锻打。
震耳欲聋的敲击声,伴随着风箱呼哧呼哧的喘息,交织成一首粗犷而激昂的凡间战歌。
在这些高炉的不远处,建着一排宽敞明亮的青砖大殿。
李长青穿着那件万年不变,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正躺在殿外廊檐下的一张湘妃竹躺椅上。
【叮!
今日点卯完成。
获得属性点+1。】
“加在精神上。”
他在心底波澜不惊地默念了一句。
一丝宛如初春融雪般的清冽之气,自灵台深处悠然荡开,将周遭那刺鼻的焦炭味与喧闹声隔绝在外。
他手中端着一盏热气腾腾的君山银针,半阖着双眸,似睡非睡,端的是一副闲云野鹤的散漫做派。
没错,即便他已经长生且人间无敌,却还在点卯。
大殿内,一阵激烈的争吵声打破了廊檐下的片刻宁静。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一名身穿灰色道袍,头挽木簪的老道士,正涨红了脸,指着案几上的一张图纸跳脚大骂。
此人道号玄青,乃是蓬莱仙岛被迫归降的一名阵法长老。
如今被编入钦天阁,成了一个受人管束的“匠人”。
玄青长老气得胡须乱颤,冲着对面一名穿着短打扮,满手老茧的明朝老工匠怒吼道:
“这烈风阵,乃是汲取天地巽风之气的仙家法阵!
阵眼需以上等和田暖玉雕琢,辅以修仙者的真元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聚气成风!”
“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凡夫俗子,竟妄图将这等仙阵,用錾子刻在那些粗笨的船帆桅杆上?
此等破铜烂铁,怎能承载仙家灵韵!
这是在亵渎大道!”
站在他对面的老工匠姓鲁,乃是大明造船厂里数一数二的大匠,平日里最是脾气火爆。
鲁大匠听到这话,毫不客气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冷笑连连。
“亵渎个鸟的大道!
你这老杂毛懂个屁的造船!
咱们大明的千料宝船,出海遇上狂风巨浪,那桅杆受的力道足有万钧!”
“你弄块脆生生的暖玉挂在上面,风一吹就碎成了渣,拿什么去聚风?
拿你的脑袋去聚吗!”
鲁大匠一巴掌拍在那张画着阵法的图纸上,震得案几嗡嗡作响。
“老子不管你什么真元假元,李大人发了话,要让咱们大明的战船无风也能跑出百里的脚程。”
“这阵法,你就是用牙咬,也得给老子咬到那根千锤百炼的精钢桅杆上去!
做不出来,老子手里的铁锤可不认你是什么仙人!”
“你……你这粗鄙蛮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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