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大仙的左手仍在勾画符印,掌心浮现出一圈土黄色的光纹。
那光纹边缘泛着暗褐,像是干涸的泥土渗入了陈年血渍。
他目光不动,落在禄星所在的玉台之上。
禄星盘坐未起,呼吸平稳。
他的额心有一道金色细线缓缓浮现,那是官禄天纹。
功德金光从上方洒落,渗入其识海时,原本澄澈的本源开始翻涌。
无数画面在神魂深处闪过——朝堂之上,一人跪地求官,另一人因失职被贬流放;边关军营中,将领用金银打通关节,换得节度使职位;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却因无门路而终生不得录用。
这些事都曾发生在他执掌禄籍之时。
他看过,记过,也批过。
此刻,那些被压下的记忆化作黑气,在识海中央凝聚成团。
一缕乌烟自百会穴冲出,在空中扭动形体。
黄角大仙指尖微动,将符印最后一笔收拢。
禁制范围随之延展,悄然围住禄星周身。
他依旧站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出手。
那黑影越聚越实,最终落地成人。
此人身穿紫金蟒袍,衣料斑驳破旧,帽翅歪斜,面色苍白如纸。
双眼赤红,嘴角挂着冷笑。
他站定后,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恭敬,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慢。
“你终于肯见我了。”他说。
禄星闭着眼,没有回应。
贪权鬼吏往前走了一步。
“你判人仕途,定人命运。
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清廉者难登高位?
为何能忍之人反倒步步高升?
不是你选得好,是你默许了这一切。
你不是公正的神,你是权力游戏的记录者。”
禄星睁开眼。
目光平静,不怒也不惧。
“你说得对。”他说,“我确实看见过太多不该升的人升了,也放过太多该罚的人。
但我从未断绝寒门之路。
哪怕只有一线机会,我也留着。”
他说完,双手抬起,掌心相对。
体内官禄本源被强行分开,一股洁白如雪,一股漆黑如墨。
两股力量在头顶交汇,旋转成轮。
贪权鬼吏笑了。
笑声低沉,带着几分解脱。
他双膝跪地,俯身叩首。
再抬头时,手中已托着三物。
第一件是笔,通体乌黑,笔尖细长,似由发丝缠绕而成。
它不沾墨,却能在生死簿上私自改写官运,令人一步登天或瞬间罢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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