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角察觉神魂波动。
那画面停在眼前,小弟子捧着茶盏,指尖发抖。
他记得茶很烫,可那人没有缩手。
规矩说必须双手奉上,就不能动摇。
这动作本该寻常,此刻却刺进心里。
他开始想,为什么一个守礼的举动会让他心口发紧。
不是第一次见弟子忍痛。
蓬莱上下修行严苛,有人练功伤筋,有人炼体破皮,都一声不吭。
他向来认为这是坚韧,是修道之人的本分。
但现在他看出另一层东西——那不是坚韧,是无力反抗时的沉默承受。
就像当年在须弥山。
记忆翻上来。
那天他站在莲台前,身后跟着两名徒儿。
接引高坐不动,准提立于侧旁。
他开口讲道教理念,话未说完,准提冷笑出声。
“你也配谈大道?”
那一句直接打断他所有言辞。
不是反驳,不是质疑,是彻底否定。
仿佛他站在这里本身就是个笑话。
接着是出手。
没有宣战,没有缘由,一道金光劈下。
他挡了,但挡不住第二道。
第三道落时,玄黄气开始溃散。
他记得自己倒地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泥里。
周围安静,只有准提的脚步声走近。
“你连自保都做不到,还谈什么护道?”
接引没说话,只抬手打出一道符印,封住他体内灵流。
他躺在那里,听得清每一句话,动不了手指。
那是他第一次被人当众制住,不能还手,不能起身,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事后他把这事压下去。
归因为实力不足,以为只要变强就能避免。
他继续修行,收徒传道,建宗立派。
他告诉自己已经放下,其实从未真正面对。
现在他知道,那场羞辱一直埋着。
它不在表面,不在言语能触及的地方。
它藏在他每次看到弱者被欺时的沉默里,藏在他坚持道教独立而不依附任何大教的执拗里,藏在他不允许门人受半分委屈的严令里。
原来他早被那一战改变了。
识海深处,那股情绪升起来。
不是怒,不是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他看着自己当年倒下的身影,忽然觉得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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