夸父冲进禺谷的瞬间,身体还带着冲刺的惯性。
他的双腿没有停下,继续向前迈步,脚掌踩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地面是红褐色的岩石,被太阳真火烤得发软,他每走一步,脚就陷进一层,拔出来时带起焦黑的碎屑。
三百丈的距离,他用了九步才走完。
腿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膝盖弯曲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是骨头直接刮在一起。
他的左脚踝完全裸露,皮肉烧尽,白骨从断裂的肌腱中刺出。
右腿也好不到哪去,小腿肚裂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
但他还是抬起了腿,又落下。
热浪扑面而来,空气像液体一样扭曲。
他吸了一口气,肺里立刻传来灼痛,喉咙像是被铁条贯穿。
鼻腔内血肉干结,每一次呼吸都让裂开的血管重新撕裂。
他的眼睛睁不开,眼皮肿胀,睫毛粘在一起,只能靠眼角挤出一条缝去看前方。
十只金乌就在头顶。
他们挤成一团,悬停在禺谷上空,翅膀微微颤抖。
羽毛泛着金色的光,在高温中不断剥落,化作火星飘散。
他们的影子投在谷底,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来越大,几乎将整个峡谷覆盖。
夸父站住了。
他不再往前走,而是缓缓抬起双手。
双臂上的皮肤早已破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络。
血液顺着肘部流下,在指尖凝成一颗颗赤色珠子。
他握住了桃木杖。
杖身焦黑,表面布满裂纹。
这是他从北疆带来的唯一武器,曾用来挑柴、撑路、驱赶野兽。
现在它只剩三尺长,顶端缺了一角,是之前挡火时崩断的。
他把桃木杖举到胸前。
双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体内最后一股精血正在往手臂汇聚。
这股力量来自心脏深处,是他从出生起就积攒的生命本源。
此刻它正沿着血脉逆行,冲向双臂,带来一阵阵刺痛。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嘴里涌出血沫。
记忆突然闪现。
那个村子还在。
炊烟升起,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孩子追着狗跑过田埂。
女人在井边打水,桶绳吱呀作响。
男人扛着锄头回家,肩上搭着汗巾。
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真实。
然后火来了。
天空变成橙红色,大地开裂,房屋倒塌。
人们尖叫着奔逃,却无处可去。
井水沸腾,河水蒸发,土地干枯如灰。
一个孩子跪在地上,手里抱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祈雨”。
他抬头看天,眼里全是泪。
火落下来,把他烧成了黑炭。
夸父咬紧牙关。
他把桃木杖高高举起,对准天空中的金乌群。
双臂用力,将全身残存的力量压进杖身。
他的肩膀发出爆裂声,肩胛骨出现细小的裂缝。
血从七窍流出,顺着眼角、鼻孔、耳道滴落在地,落地即燃,形成一圈微弱的赤焰。
他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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