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站起来，直到自己确认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外面传来风声。

殿门口的旗子被吹动，猎猎作响。

远处有鸟鸣，很远，听不真切。

后羿的手按在弓上。

弓身有些发烫，像是吸收了天空的热量。

他感觉到背后的箭一支支压着肩膀，沉得很。

他知道接下来要去东荒之巅。

那里地势最高，离太阳最近。

他必须在那里拉弓，必须看清每一只金乌的轨迹。

但他现在还不能走。

他必须等。

等这个决定真正沉进心里，等愤怒变成冷静，等冲动变成决心。

殿内依旧安静。

祖巫们不动，像石头一样坐着。

后土轻轻抬手，指尖划过胸前的骨饰。

共工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又停下。

后羿的呼吸变得平稳。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盯着面前的地面。

石板上有裂纹，一道斜着延伸出去，像一道未完成的路。

他的手指慢慢抚过弓弦。

新的弓弦他已经缠好，黑色的筋线紧紧绕在两端。

他试了试张力，发出轻微的“嗡”声。

那一声震动传到手臂，再传到胸口。

他记起小时候第一次学射箭。

夸父站在他身后，手把手教他怎么拉弓。

那天也是晴天，阳光很好，没有火，只有暖。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阳光会杀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很短，被头顶的光压在地上。

十轮太阳让影子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属于哪一个。

他忽然觉得肩上的重量更重了。

九支箭，每一支都带着责任。

他不是为了复仇才射日，而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

孩子能在树下喝水，老人能坐在阴凉里说话，土地能重新长出庄稼。

这些事看起来很小，但现在都成了奢望。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稳定而有力。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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