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扬歌活见鬼似地啧了下嘴,痛苦得额头都叠出褶皱。
他素来见薛纹凛矜持正经,少不得总要逗弄埋汰,却不知自己根本扛不住对方真心一动,这会立时也酸得牙直疼。
关于千珏城打什么鬼主意,他迟早能知道,实则也不甚在意,他只是,恶劣地想给那女人添堵罢了。
司徒扬歌心里装着自己都承认恶劣的念头,不以此为耻,倒以此为荣。
薛纹凛将二人都气一路看在眼里,一味尽量沉默,且能不插手就装看不见。
他不瞎不晕也不傻,司徒扬歌并非面上这样单纯不已而为兄弟肝脑涂地的二楞头。
他能蛰伏数年一朝崛起,而后血洗王宫,不计屠戮。
这样的人对外定被哄抬高喝之为枭雄,事实也正是如此。
薛纹凛见盼妤一路对司徒扬歌诸多忍让,虽不清楚全部理由,却知有部分原因应当就是不太敢轻易惹,尤其对方那副随时疯疯癫癫不明觉厉的模样。
要说自己是否怀疑过司徒扬歌的动机目的?
怎么可能没有,只不过一经判断过后,薛纹凛不愿意反复计上心头。
与某种人交遇有时只需一击即中,心意一定再无需被其他表象干扰。
司徒扬歌就是他概念里的“某种人”:引为知己就能凡事直来直往,揣摩不来宵小伎俩,阴谋阳谋都使得,虽要防着他插朋友两刀,但往往他先能为朋友两肋插刀。
从第一眼看到司徒扬歌起,薛纹凛就尽最快速度做好了判断。
这人不会害他,亦不会害她。
第一眼打哪算?
还得打入山前在客栈那一面启始。
后话自不必说了,但薛纹凛不插手,也决不是乐于坐视二人为自己争锋相对。
他只是比较务实,说白了就是有自知之明。
自己和薛北殷是两个独立个体,交予权力后自己也算真正做到两袖清风、孑然一身,对皇帝再无半分威胁,也不必勉强自己去相信皇帝对“师傅”还有几分真心。
皇帝想挥师北境也罢,展露野心也罢,他此刻无法向司徒扬歌作任何保证。
一则薛纹凛实在不太有兴趣,二则他自己也清楚要懂得避嫌,不说自己从前的影响力,给年轻人发挥空间与余地总归都是应当的。
薛纹凛更心知,自己于政务表现得主动寸分,千珏城立马就能乐疯得蹬鼻子上脸。
他一度有一丝荒谬猜测,薛承觉在北澜折腾来折腾去,一小半是在做给自己看。
薛纹凛后来左想右想,小混蛋周围深谙自己脾性之人不少,应不能坐看事情发生。
因为一旦自己知情,一顿发作必是少不了了。
以千军万马动向,以国之重器安危,就为逼迫自己有所姿态。
这种杀敌一千自伤八百的行为,薛承觉若真干了,这师徒关系也就没了。
因为太操蛋了。
至于身边这女人到底深入几分,薛纹凛尤其想得开,决定不主动提及的好。
只需抱着与己无关的心态,我都不动,“敌”动不动又有什么重要的?
薛纹凛这段时日还没空整理自己心境,他承认,的确从心底油然而生了某些感叹、悸动,但那完全可以理解为人之常情,绝不至于纷扰甚至动摇自己内心深处那股决意。
此时此景,又不得不同伴而行,他只不过唯恐盼妤一旦被拒绝得狠了,伤人也许不会,难免伤己,却也不值当也没必要。
关于小皇帝是否与她母子合谋,薛纹凛尚且记得自己曾质疑,盼妤也答过。
信与不信能坦荡一个答案,那时她既否认,薛纹凛于情于理都没空怀疑。
人往往超脱喜恶而选择,大约只会在心中划定一条底线。
薛纹凛便如是想,他当下于公于私都应保司徒扬歌安妥,直至返回长齐王廷。
他思识百转千回,冷白如玉的面上只见静默,这模样唬得旁边二人渐渐偃旗息鼓,再怎么互相看不顺眼都愿意忍着。
船舶逐渐靠岸,不远处可见河堤、滩涂,甚至寻常人家和袅袅炊烟。
薛纹凛是个警惕惯了的人,醒神过来见此场景,对岸边观察了好一会没转移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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