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不敢抬头,犹豫半晌嗫嚅,“没,她没碰,只从旁吩咐。”
盼妤眸中寒光遽涨,“这些东西我们夫妇分毫未碰,怎地成了罪证?”
“就不能——”她目光慢悠悠逡巡全场,有意无意落定老仆,“不能是有人蓄意栽赃,万幸我们心纯身正,没入圈套罢了?”
“这……老吴,这罪妇诡辩——”
“张师爷!
我与你同僚一场,劝你谨言慎行,莫再说了。”
吴捕头单手虚扶佩刀刀柄。
比之寥寥字句里的语重心长,眼中的洞察了然更令张全瞬间失语。
师爷面如死灰,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他一介佐治幕僚,在府衙并无正式官职,若不是常年倚仗贾胥作威作福,身边其实没几个正眼瞧得上自己,更勿论,面前这位资深武官。
无伤大雅的事犯不上跟自己计较,但事情若影响大了,他身后空无一人。
要不然,那二世祖早就亲自出马,何必处处把自己献祭出去?
捕头表情越发平静,说出的话却像一顿重锤敲打。
“你们进门时锁未破坏,人还在屋内安睡,找出这些钥匙地图更有目共睹。”
“若真如此仆所言伙同外人,为何这些通行之物会出现在她主动退回的饭菜里?
难道是她故意送回你们手上的?”
“本捕奉命监察,从未插手你主导之事,”他按住腰间铁物往场中上前半步,目光淬了火般楔入对方有心躲避的眼。
“青天朗朗,獬豸冠下,对方犯由未具而证据渺然,我们同为公门中人,总不能带头颠倒黑白、屈打成招吧?”
他悠悠踱步,在老仆近前遽停。
宽掌在对方瘦弱的肩头拍了拍,却把人彻底拍崩溃了。
“不不不,不是我的主意,是……少,是张——”
老仆蓦地抬头,像濒死前竭力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语无伦次急喊出声,目光死死望向张全。
“老东西看着我做什么?
难不成攀诬我?”
张全眼中暴燃一股凶悍,箭步上前,亲自冲老仆后颈砸去两拳!
“他要杀人灭口!”
低沉中和的警示从床榻方向发出,吴捕头下意识做出反应——
这不起眼的书生出手竟有奇效,老仆话音戛然而止,抚着后颈僵硬扭头,露出布满恐惧和绝望的双眼。
他喉中发出嗬嗬两声怪响,随即双眼翻白直挺挺地软倒在地。
“这老东西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胆敢诬陷上官!”
张全喘着粗气还想再战,却被吴捕头大力擒住手腕。
他倒吸着气边呼痛边解释,竟也没再狐假虎威,只扭曲脸续道,“老吴你别误会我!
纵他们有冤情也犯不着我独自拼命上下欺瞒作假——”
“都是为了府尹大人,我一腔忠心,嘶,老吴先放开行不行!”
吴捕头眸中意味不明,手中力道松懈几分,说辞依然稳重,并未一心戳穿。
“为府尹也是谋私,我等应效忠的是公门,师爷,此事再不能这么继续下去,若大人知晓必然震怒——”
他故意顿了顿,音调低了两度,“咱俩毕竟不懂他们父子真章,老哥担心你错会了主人家心思,犯了不该犯的避忌。”
张全哽噎一默,面上挤出几分仓惶无助,竟敛眸给人道了谢,带着人怎么来的又怎么回去了。
吴捕头只有三五部众,见热闹一散,站在门槛内深深往里看了一眼。
他什么都没问,只抬手沉声吩咐清扫,说完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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