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你错了主意,实不该掺和进来。”
黑暗中,头目的语气意外沉稳,似并不担心会逃脱漏网之鱼。
“许多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切莫听信谗言,惜送你与公子父子情深。”
默然半晌,身后传来贾正断断续续的哼笑,字句之间怨愤尤重。
“我与胥儿之间不容你置喙,反而今夜之事,胥儿并未提前通气,焉知不是你擅自妄为?
我堂堂京兆府何时有急务要撤走全部人手?”
他气喘吁吁停顿一息,“胥儿纯善,怎懂得这一手釜底抽薪?
无凭无据伤害无辜,一经犯下你倒两袖不沾身,本官父子如何对外交代?”
“恐怕有些事,不止本官知其一,焉知胥儿不是被你生生利用?”
对面同样静默。
蓦地,听得前方短促一笑。
直觉像心底搭了根绷到极致的弓弦,薛纹凛忽而感到心跳剧烈加速!
刀锋上的杀意直锁咽喉,他下意识用肩膀狠狠撞向同伴。
劲气紧贴喉管擦过,竟割裂了衣领,颈侧先是一凉,灼痛和窒息感随之灌涌全身,盼妤被这猝不及防的行动撞得重心全失,闷哼着倒向一侧。
她狼狈地爬起身。
朦胧晕黄的火光沿着后方两壁向前笼罩。
两人原本站定的位置露出空隙,独剩黑衣头目和躲避不及的贾正遥遥相望。
盼妤的心直往下沉——
贾正腹背受敌,后方已有兵器逼至他近前,他虽拼命翻滚躲闪,刀尖仍在他臂上划开长长血口,深可见骨。
剧痛让贾正整张脸都扭曲变形。
他竟愣是咬牙没喊出声,未受伤的手向指中头目,厉声大喝,“尔身后主子也不敢如此对待本官!
但有本官逃出生天之日,定把你这无法无天之鼠辈——”
他微弓的身形陡然一矮,是被薛纹凛扯中衣袂被迫蹲身,下一秒,他立定之处蹿过一支响箭!
贾正喘出嗬嗬粗气,贴耳朝薛纹凛快速低喃两句,旋即腾地再次站起身。
盼妤瞧见,薛纹凛听话后的脸色怪异难看。
火光照亮这位府尹大人略佝偻的半身,侧影微前倾,显得狼狈又单薄。
他神经质地呵呵冷笑,双手慢腾腾开解衣襟。
盼妤瞠目,百乱之中喃喃道,“额,这,这是打算跟对方彻底坦诚相待吗?”
薛纹凛对这脑洞不忍叱怒,只得摇摇头面目绷紧,眼睛一转不转盯着贾正。
贾正方才的叮嘱是,“伺机而动,听天由命。”
不知怎的,薛纹凛心底预感颇有些不妙。
贾正张开双臂,衣襟大展,旋即,他前后两股意欲合围的势力纷纷后退。
“书呆子你疯了吗!”头目脸色大变,“炸毁此地,你也不能独活!”
盼妤乘角落阴暗,匆匆爬跪至薛纹凛身旁,倒吸凉气。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通道逼仄狭窄,薛纹凛掩袖偏首另向一处,早已忍不得里头的窒闷。
听她此言,他终于忍不住闷闷轻咳起来。
耳旁立时传来刻意压低声音的关切,薛纹凛覆住她攀在臂上的手指示意冷静。
颈侧伤口正火辣辣地疼,恐怕失了几分气血,脑袋才这般不清醒。
薛纹凛默默腹诽,这女人真是万分不计较环境,似乎只要二人安然无恙,她焕发出的胆量便可大到无边无际。
入口处,头目执起的刀停滞半空。
蒙面黑布外,俯视的双目惊魂未定。
贾正现出枯瘦胸膛,此刻赫然用粗布条和皮绳紧紧勒缚了成捆的火药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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