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表情十分外露。
鼻梁以上眉眼陡峭,以下唇面紧抿。
他的确害怕,害怕之后挣扎,挣扎之后恢复表面平静。
看着,就不容易撬开嘴。
“贾胥之死”与“真正为其伤心之人”,似乎后者更令他三缄其口。
他越沉默,证明越有东西可挖。
薛纹凛观察着贾正的面目细微变化,渐渐漫不经心。
在京兆府的府邸,府尹大人被鸠占鹊巢,以贾正的反应未免过于逆来顺受。
般鹿和白虎营的口风牢且稳当,决计泄不出个一二三来。
此刻消极抵抗,说明固守秘密,比对来者身份刨根问底更加重要。
入局之下,弃车保帅可谓常态。
贾正选择以静制动,所能倚仗的筹码到底是什么呢?
薛纹凛看似旁观,思绪已游至天外。
乌沉墨黑的睫羽在卧蚕投下青影,薛纹凛状态不佳,昏沉着凝不出定力。
他此时体弱嗜睡,却也一直跟周公拉锯。
他视线缓缓侧移,落在故作高深莫测的母子俩。
哪敢睡?
……
薛纹凛恍不自知地叹声气,轻轻拽了拽皇帝袍袖。
薛承觉凑到近前,宽阔的背脊挡住后方全部视线,微微俯视这方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处境都我俊雅秀致的颌面。
皇帝无端清清嗓子,“老师?”
帝师虚握拳咳嗽两声。
“并非让你无故施予仁慈,只是他虽官阶不大,确在要职,牵一发易动全局。
如今表面风平浪静,底色未必不掀波澜,你切勿置自己于险地,南离就是例子。”
皇帝微抿唇沉吟,小声道,“这老蚌恐是不想暴露靠山,朕有心理准备,既有名单那玩意,就得防着到处演‘狸猫换太子’。”
薛纹凛浅咽了下喉咙,抿着略发干的唇面未再发表意见。
他此刻判断自己内心愈见软弱,不如这些年轻上位者。
牵扯上“名单”,每每下意识回避。
自我嫌弃一阵,薛纹凛又替自己原谅自己。
千珏城里巍巍楼台宫阙,如今还活着的,还在朝堂翻云覆雨的,绝大多数都与自己相熟。
若一朝得知某些人已经被替代、或倒戈、或本就在多年潜伏……
自己一定会伤心怅惘,会遗憾失落。
他思来想去,似乎做不到坦然接受。
这是他从前未曾有过的软弱。
视线越过皇帝挺阔的肩膀,看到贾正一副油盐不进的冷漠模样。
不下猛药,这家伙张不开嘴。
“大人是个奇妙人,有时心肠太狠,有时太过良善。
说你狠,为何牺牲亲子也要保全自己?
说你良善,若非搭救素不相识而被拖延时间,杀手早已得手。”
“官者,偏偏就要两种品质合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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