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英骤然驻足,立在商铺橱窗跟前,抬手慢条斯理理了理鬓发,眼角余光却悄悄向后扫去。
方才她便隐约察觉身后有人尾随,这一瞥果不其然,不远处立着个身着长衫的男子,见她停下,那人也慌忙顿住身形,假意弯腰掸拭衣襟上的浮尘。
林英面上不露半分异样,照常迈步前行,只是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
行至街角转弯处,身后那道长衫身影亦紧随而至,分毫没有甩开。
她心头猛地一沉,难不成自己何处露出了破绽?
自彭玉海撤离之后,报上登载的密令只让她就地潜伏,这几日她素来深居简出,从前常去的舞厅早已断了踪迹,租住的寓所也尽数更换。
如今对外的身份是洋行职员,乃是忠义救国军提前为她铺好的掩护。
她这条线与上海站互不互通,知晓她真实身份的联络人也早已调离,按理绝无暴露的道理。
正巧对面走来两名身着美国海军陆战队军装的士兵,其中一人看着有些眼熟,从前在兆丰舞厅还和她跳过舞。
林英当即心生一计,快步迎上前,连忙用英语急声呼喊:“先生,求求您救救我!
后面有个流氓一直缠着我不放!”
这名陆战队军官见容貌清秀的姑娘用英语向自己求助,立刻上前问道:“那人在哪?”
林英回头,抬手指向那名穿青衫的男人。
军官见状,气势汹汹地大步冲了过去。
青衫男人心里顿时暗叫不好,慌忙开口喝止:“你想干什么?”他半句英语也听不懂,完全不知道林英方才说了什么。
军官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怒骂道:“卑劣的流氓,竟敢骚扰女士!”说罢挥出一拳,狠狠砸在他身上。
青衫人当场被打倒在地,急忙大声叫嚷:“你竟敢动手打人?
我们是76号的特工!”可他说的全是汉语,军官根本听不懂他的辩解。
随行另一名士兵也快步上前,跟着一同对他拳打脚踢。
等巡捕闻讯赶过来时,林英早已趁乱跑得无影无踪。
公共租界的英国巡捕天然偏袒美国人,他皱着眉看向眼前的特工,语气生硬地开口:“抱歉,先生。
你们要在公共租界执法,必须出具正式照会。
你现在什么文件都没有,整件事本就是一场误会。
皮特先生已经为此道过歉了,你赶紧离开吧。”
这名特工名叫何顺,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嘴角破了口子。
他心里清楚,自己确实拿不出半点实证。
他之所以盯上林英,只是记得这个女人曾在兆丰舞厅做过舞女,近期却突然销声匿迹,心里起了疑心,今日才悄悄尾随探查,没曾想平白挨了一顿狠揍。
何顺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底憋着股憋屈的火气,却无处发作,只能咬牙道:“行,算我倒霉。”
他飞快扫视四周,想找出林英的踪迹,可街道上人来人往,那道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捂着伤处,悻悻转身回去包扎伤口。
刚回到办公处,几个同事看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当即围了上来,语气带着火气:“怎么回事?
谁把你打成这样?
活腻歪了?”
何顺重重叹了口气,满脸晦气:“别提了。
我今天盯上了之前在兆丰舞厅干活的那个舞女,想跟着查点线索,结果平白被两个美国人揍了一顿。
不说了,我先去包扎伤口。”
几人听完,立刻挤眉弄眼地打趣他:“我看你是色胆上头!
那舞厅我们反复清查过好几次,压根没疑点,你这顿打,纯属活该。
话说回来,那小妞长得到底多标致?
值得你冒险跟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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