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光前却满不在乎,摆手道:“这有何妨?
乱世之中本就变数万千,真要是局势不对,再改换门庭便是,谁能把话说死?
张家待咱们素来刻薄,当初许诺每月七十万军饷,次次拖欠数月,想要补充些枪支弹药,更是百般克扣、吝啬得很。
倘若少帅当真不在,平津之地群龙无首,广州那边已经应允,事成之后把平津划给咱们司令管辖,往后荣华富贵近在眼前。
你只管安心守住顺德,不必多虑。”
“属下明白。”孔兴贵拱手应下,又顺势奉承,“预祝总指挥此行旗开得胜,马到功成!”
孙光前放声大笑:“承你吉言!”
第十三路军近乎倾巢而出,六万大军分路并进。
开战之初攻势极为迅猛,竟一举拿下石家庄。
后方留守的孔兴贵听闻战报,神色却不见半分欣喜,反倒满心不以为然。
他心里透亮,本部弹药储备本就不足,仅凭一时血气之勇,打一两场胜仗尚可支撑,持久战必定后继乏力。
正思忖间,铁柱快步闯入,神色雀跃:“大哥,吴耀祖在外求见。”
孔兴贵微微一怔,心中纳罕:吴耀祖如今在第一军做参议,这节骨眼上寻自己做什么?
铁柱笑道:“正是他,您见还是不见?”
孔兴贵眼珠一转,冷冷哼了一声:“不用多想,此番前来,十有八九是当说客劝咱们投降的。
罢了,早年有几分旧情,乱世之中总得留条后路,请他进来。”
片刻功夫,吴耀祖一身光鲜绸缎马褂,手里拎着公文包踏步而入,一见面便拱手寒暄:“兴贵老弟,数年未见,你倒是一点不显老。”
孔兴贵当即起身赔笑回礼:“老长官说笑了,倒是您愈发富态,这几年定然顺风顺水。”
吴耀祖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我哪比得上你,如今你已是手握一师的师长,我不过区区参议罢了。”
“快别这么说,快请坐。”孔兴贵扬声吩咐下人,“来人,奉茶。”
吴耀祖端起茶杯浅抿两口,随即收起寒暄的笑意,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老弟,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
此番我是奉陈军长之命专程前来当说客。
念在你我旧日的情分,我是特意来拉你一把。
你怕是还不知情,石友三部进攻保定的主力已然全线溃败!
眼下局势生死一线,你当真要跟着他一条道走到黑?”
孔兴贵闻言脸色骤变,猛地从椅上站起身,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
前两天刚收到前线捷报,明明已经拿下了石家庄!”
吴耀祖神色从容,慢悠悠呷了口茶水,语气淡然:“那都是过时的旧消息了。
石友三主力早已被于学忠部击溃。
实话告诉你,刘峙司令麾下国民革命军第一军,联合各部形成双向夹击,如今石友三大军早已溃不成军、四散奔逃。
整个前线唯独你留守后方,消息闭塞,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你若是不信,大可发电报一试,看看还能不能和主力取得联系。”
话音刚落,通讯科长神色仓皇地匆匆闯入厅堂,声音带着急颤高声禀报:“师座!
孙总指挥发来紧急电报!”
孔兴贵心头一沉,连忙抢过电文匆匆扫阅,脸色瞬间惨白。
短短数行字,写尽惨败局势:孙光前部遭遇重创,全线战败,正在仓促回撤。
他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回座椅之中,心头震骇不已。
不过短短半月光景,一路势如破竹的六万大军,竟然败得如此彻底、如此迅猛!
一旁的吴耀祖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似笑非笑,缓缓开口:“如何?
我可半点没有诓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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