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杨梅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羞涩地低下头,柔声说道:“叔,没事的,俺一点都不着急。
婚事大事,本该守着政府的规矩来。”
1950年6月之后,分地流程正式定了下来,经村、乡两级评议,王德福家分到十二亩地,其中上等地三亩八分,中等地二亩七分,余下全是薄地。
王德福捏着地契,手微微发颤。
这么多年,一家人全靠租地种菜糊口,家里本就人口不少,还收留了战友留下的三个遗孤,长年的重压早压弯了他的腰。
再加上从前当兵落下一身病根,熬坏了身子,如今总算盼来了属于自家的土地。
他又低头望了眼地契上自己的名字,慢慢笑了,转头对妻子石琴说:“你瞧瞧,这些地都分给咱们了,往后租子也减了不少。
除去上交的公粮,咱们总算能吃上饱饭了。”
石琴眼眶泛红,还是勉强挤出笑意:“当家的,是啊。
等秋后粮食卖了,手里宽裕些,你可得去医院好好瞧瞧身上的毛病。”
王德福笑了笑:“我身子不碍事。
你看两个小子刚上学,还有半仙留下的小草,咱们总得对得起半仙。
这点毛病不算什么,吃上两片洋药止疼就过去了。
如今有了自家的地,更得用心打理。”
杨梅掀帘走进来,笑着开口:“爹,家里眼下顺当多了。
小江自打当上民兵,性子收敛不少,方才我瞧见他扛着锄头下地锄草去了。”
王德福点点头:“好,等会儿咱们也下地。
争取今年多收些粮食,攒一份嫁妆给你,免得日后嫁过去,被人家轻看。”
杨梅脸上一红,慌忙摆着手:“爹,可别这么讲,大春哥不是那种人。”
这一年风调雨顺,地里收成不错。
除去上交的公粮,余下的粮食还剩了许多,卖出去一部分换了钱。
王德福特意给每个孩子都裁了一身新衣新鞋,唯独没给自己置办。
妻子石琴看着,心里发酸:“当家的,你也添件新衣裳才是,哪能光顾着孩子们。”
王德福笑了笑:“嗨,我成天在地里忙活,做新衣服也是糟蹋。
你比我年轻,穿些新的理所应当。
再说,我还买了瓶酒呢。
不说这个了,我去给半仙上坟。”
他拎起竹筐,把黄纸和酒装好,转身出了家门。
半仙与白寡妇的坟修整得齐整。
王德福清干净坟头四周的杂草,拿出酒盅斟满,摆在坟前,又卷了一支烟点上,轻轻放在供处。
他长长叹了口气,低声说着:“半仙,我又来跟你念叨念叨。
放心,你的三个孩子都安好。
明年杨梅就要出嫁,婆家是本分人家,两个孩子性情相配。
小江如今当上民兵,懂事不少。
虽说不是你亲生,到底是你们留下的骨肉。
嫂子,你也放宽心,小草我已经送进学堂,绝不会亏待他们。
你们在天上安心看着。”
他拿起酒瓶,又往地上洒了些酒,余下的仰头喝了几口,收拾好物件,挎着竹筐,这时一阵风吹过,卷起纸灰越飘越高。
老抠王德福笑了,弯着腰回了家。
本章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