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记笑着抬手示意:“来,快坐。”
王德福不敢全然落座,只半个屁股虚搭在椅沿上,身姿拘谨又恭敬。
他斟酌着开口:“李书记,我今天冒昧过来,是想跟您好好解释下我们家的情况,怕是您了解得不够周全。”
李书记淡淡一笑,神色平和:“你的事我略有耳闻,听说你早年在国军队伍里当过军官?”
这话一出,王德福脸色瞬间泛白,慌忙从椅子上站起身,语气急切又忐忑:“李书记!
这话我当初登记的时候就如实交代过!
我当年是被国民党抓的壮丁,一开始一直在队伍里当伙夫。
后来能混上排长,全是从前的长官体恤老实人。”
他生怕被误会,急忙急急辩解:“我敢拍着胸脯保证,我实打实亲手杀过三个日本鬼子,都是真刀真枪跟鬼子拼出来的!
自打民国三十一年我就脱离队伍回乡务农,这些年安分守己,从来没跟政府作对过半分!
您若是不信,我有凭据!”
说着,他双手哆嗦着解开随身带来的粗布小包,小心翼翼摊开,三枚陈旧的干城奖章静静躺在布里,被他郑重推到桌前。
李书记拿起奖章细细端详片刻,随即抬眼安抚道:“德福同志,别紧张,坐下说话。
你过往的履历,登记备案时我们就核查过。
你生平无恶迹,早年抗击日寇、保家卫国的功劳,组织上都清楚。
说说吧,今天专程过来,到底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悬着的心稍稍落地,王德福这才重新坐下,将养子杨子江因自己的过往受牵连、无法报名当民兵,继而闹分家、心生怨怼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细细讲了一遍。
李书记听完缓缓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这下彻底明白了。
说实话,你这些年做得仁至义尽。
无亲无故拉扯两个孩子整整十年,这份养育之恩重如山。
是村里工作死板,宣传不到位,搞了一刀切,委屈了你们一家人。”
他当即拍板:“这样,德福老哥,你先安心回家。
你的过往功绩政府认、账目清,和普通旧国军人员不一样,另当论处。
孩子参军入民兵的事,我马上让人落实纠正,你放心等消息就好。”
王德福连忙站起身,眼底满是真切的感激,连声道:“多谢李书记体恤!
那我、那我先回去等候消息!”
李书记笑着将三枚奖章仔细包好,递回他手中:“收好,这是你当年浴血杀敌的凭证,是你的功劳,好好留着。”
王德福刚走到院门口,守在门边的杨梅立刻快步迎上来,伸手轻轻搀住他的胳膊。
眉眼间满是忐忑,轻声劝慰:“叔,您千万别跟小江置气,他就是年少冲动、嘴上没分寸,这会儿早知道自己错了。”
王德福看着懂事的闺女,勉强挤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宽慰:“妮儿,叔活了大半辈子,哪能跟孩子一般见识?
我刚去乡里找了李书记,把咱们家的情况都说清楚了,李书记已经答应出面协调,你只管安心。”
杨子江垂着脑袋,磨磨蹭蹭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他褪去了先前的执拗蛮横,满脸愧疚,声音低低的:“叔,我错了,您别生我的气。”
王德福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温和的感慨:“小江,叔从来没怪过你。
咱们一家人能相守到如今,着实不容易。
往后好好过日子,等着消息就好。”
果不其然,三日之后,村里的民兵连长亲自登门,专程接杨子江入队,成为一名基干民兵。
压在心头的大石彻底落地,全家上下皆是满心欢喜,院里的气氛终于彻底轻快下来。
王德福脸上挂着释然的笑意,转头对着石琴感慨:“这下好了,总算都顺遂了。”
随即他看向一旁的杨梅,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妮儿,本来我盘算着今年就给你和大春把婚事办了,可如今新婚姻法刚颁布,章程规矩都不一样了,这亲事,只能再往后拖一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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