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刀二话不说,一把拽过路边的人力车,拉起车就往外冲。
二蛋被半仙几人搀扶着,踉踉跄跄跟在队伍后面,勉强跟上奔跑的步伐。
孟玉虎先前啃过一根红薯,腹中垫了热食,身上总算攒回几分力气,众人一路疾奔,终于狼狈不堪地冲出了城外险境。
鬼子的战机并未在此过多逗留,只草草投下两枚炸弹,掀起满地尘土碎石,便轰鸣着匆匆远去。
一行人拖着疲惫的身躯,拉着人力车奔至僻静河边,稍稍稳住心神,立刻拾柴淘米,生火做饭。
枯枝燃起袅袅炊烟,烟火飘摇升起,众人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落地,松了口气。
那日天光大晴,日头毒辣,连日跋山涉水、衣裤潮湿闷捂,老刀几人烂裆的旧毛病尽数复发,浑身刺痒难耐,坐立难安,时不时别扭地蹭着身子,满脸痛苦。
孟玉虎看在眼里,沉声开口:“老抠,拿点盐出来,化盐水给他们敷一敷,杀菌消炎,不然全都得烂坏,彻底废了。”
老抠满脸不舍,心疼得咂了咂嘴,终究不敢违逆,掏出仅剩的小袋盐巴,捏出少许放进烧热晾凉的钢盔水里化开,转头对几人没好气地喝道:“赶紧脱下裤子,老子给你们盐水杀菌,忍一忍!”
几人早已被瘙痒折磨得苦不堪言,此刻也顾不上体面,连忙躲到树林僻静处褪下裤子。
盐水敷上溃烂患处的瞬间,刺骨的刺痛骤然炸开,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
尤其是老刀,死死咬紧牙关,牙床咬得咯咯作响,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硬撑着喃喃道:“疼!
真疼!
……不过这疼,比他妈没完没了的痒,强上百倍!”
折腾片刻,锅中的稀粥终于熬煮熟透。
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端着搪瓷碗狼吞虎咽,大口吞咽着热粥。
温热的米粥落进空空的肚腹,驱散了连日的饥饿与寒意,所有人彻底松了口气。
半仙靠在树干上,望着灰蒙蒙的天际,低声喃喃自语:“哎,这没头没尾的苦日子,到底啥时候是个头啊。”
连日奔逃、血战、惊吓,所有人早已筋疲力尽。
孟玉虎没有催促众人赶路,只安排石头独自站岗放哨,其余人就地休整。
众人沾地便睡,片刻间就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沉沉睡去。
孟玉虎同样身心俱疲,眼皮沉重得快要睁不开,却依旧强撑着对老抠叮嘱一句:“给二蛋换换纱布。”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眼前一黑,跟着沉沉睡了过去。
老抠望着熟睡的众人,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担架边,小心翼翼解下二蛋身上沾满血污、尘土的旧纱布。
他低头仔细查看愈合的伤口,轻声嘀咕:“你这小子,也算命大,这一路颠沛流离,伤口居然好得差不多了。”
说罢,他拿起换下的血纱布走到河边,仔细清洗干净,又扯出自己的绑腿,简单搓绳搭起一根简易晾绳,将纱布挂在通风处晾晒。
随后他翻出随身破包袱里仅剩的一卷干净白布,蘸着清水清理好二蛋的伤口,动作轻柔细致,一点点重新包扎妥当。
二蛋满心感激开口:“老抠叔,多谢你。
等往后发了军饷,我必定买好酒好肉好好孝敬你。”
老抠脸上立刻露出喜色:“这话可是你说的,千万不能忘。”
大伙全都睡熟,老抠没敢闭眼,转头对石头说:“你也累坏了,歇会儿,你那挺机枪交给我照看。”
石头不放心,连忙摇头:“不行,这是我的吃饭家伙,万一被旁人抢走可怎么办。”
老抠无奈叹道:“你这傻小子,把机枪看得跟媳妇一样紧,那你就抱着吧,我不碰了。”
说完他从腰间摸出一枚手榴弹攥在手里。
石头见状才放下心,背靠大树,怀里紧搂着Zb26轻机枪睡了过去。
老抠困得眼皮不停打架,可路上时不时有溃兵经过,他半点不敢合眼。
眼下兵荒马乱,溃兵走投无路,什么出格的事都做得出来,稍有松懈,队伍里的吃食枪械怕是都保不住。
又往前赶了两天路,粮食越发见底,可路上渐渐出现了宪兵的身影。
不时有宪兵骑着马从南京方向疾驰而来,在马上高声喝令:
“所有失散官兵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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