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顿了顿，神色愈发黯然，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刘胜没了，走得特别壮烈。

那帮东北军兄弟，如今就剩四个了，其中一个伤得太重，我看撑不到天黑。”

“桂军那八个弟兄，折了三个，又伤了三个，完完整整能站着的，就剩两个了。”

“咱们自己的兄弟，也没了两个，小四和老七，都留在刚才的阵地上了。”

孟玉虎猛地僵在原地，眼神瞬间空了，半晌才木然地动了动嘴唇，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沉沉吐出一句：“抓紧时间，修补阵地。”

老抠凑上前，掏出一个铁皮饭盒递到孟玉虎面前：“长官，垫两口。

方才从鬼子尸身上搜来的，里头有饭团，还有点小鱼干。”

孟玉虎没有推辞，掀开饭盒盖子，当即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老抠旋即解下腰间水壶递过去，孟玉虎接过抿了一口，不由得一愣：“水里竟掺了白糖？”

原来壶里是兑了少许白糖和细盐的糖盐水。

老抠压着声音低声道：“快趁热喝，就剩这点底了，还是上回您置办的。”

孟玉虎颔首，又小口饮了些，吩咐道：“拿去给老刀，让他多喝点补力气。”

老抠应声接过水壶，弯腰矮身奔到老刀身旁，把水壶塞给他：“快喝点水。”

老刀不多废话，接过水壶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抬手抹了把嘴角，将水壶丢回老抠手里，又从衣兜摸出半包香烟塞过去：“拿着，刚从敌尸身上翻出来的。”

“谢了！”老抠笑着收下烟。

二蛋和老皮蹲在战壕里，对着方才缴获的八九式掷弹筒反复摸索摆弄，眼底满是稀罕。

可惜清点过后，仅剩四颗榴弹，弹药寥寥无几。

老皮皱紧眉头，摸着冰凉的炮管满心疑惑：“这玩意儿邪门得很，刚才看小鬼子用的时候指哪打哪，精准得很，怎么到老子手里，半点都不好使唤！”

一旁的二蛋龇着牙附和道：“没错！

这东西是个好物件，咱们得好好琢磨透了。

对上鬼子的机枪阵地，有这掷弹筒压制，绝对是克敌的利器！”

两人正埋头研究，耳畔骤然响起尖锐刺耳的炮啸。

二人神色一紧，连忙俯身缩好身形。

远处尘土炸起，硝烟漫天，鬼子的新一轮冲锋，再度压了上来。

天色终于沉落，夜幕笼罩了满目疮痍的防线。

五一八团的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从后方战壕爬来，径直找到孟玉虎，语气急促又严肃：“孟营长，刘团长下令，命你部今夜即刻配合主力，收复白日失守的阵地，军令如山，不得延误！”

孟玉虎神色冷淡，沉声应道：“知晓了。”

传令兵不敢久留，躬身匍匐退走。

夜色里，敌我阵地灯火明暗交错，远处几处战壕还燃着残火，焦糊的硝烟弥漫在空气里，刺鼻呛人。

一日血战下来，遍地狼藉，处处皆是惨烈痕迹。

孟玉虎嗓子早已嘶哑，望着身前众人，缓缓开口：“我要组建敢死队。

半仙，你带人留守阵地固守。

老刀，你来挑选人手。”

老刀一言不发，默然起身，走到队伍后排，目光冷硬，随手挨个点去：“你、你、还有你，跟我走。”

被点到的溃兵面色麻木，早已看淡生死，只是沉默低头，仔细检查枪械、补齐弹药，默默做好厮杀的准备。

夜色之下，五一八团各部率先跃出战壕，发起夜袭。

孟玉虎领着八十余名弟兄，紧随其后冲入黑暗。

夜里日军炮兵忌惮敌我距离过近，怕炮火误伤己方，始终不敢开炮，这也是守军摸清的一线生机。

暗夜短兵相接，刀枪碰撞，嘶吼与惨叫交织，又是一场残酷的白刃血战。

白日里被日军夺去的阵地，几经拉锯厮杀，终究被硬生生夺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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